他缓缓蹲下身,将手中的白色木瓢,轻轻地伸向了那漆黑的河面。
当圣洁的木瓢触碰到那粘稠的黑色液体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剧烈的能量冲突,也没有净化与被净化的对抗。那由阿婉执念所化的柔和光芒,如同一点落入水中的墨,温柔而坚定地在黑色的河面上扩散开来。光芒所及之处,漆黑的液体并没有消失,而是在其表面凝结出了一层散发着柔光的透明晶体。
晶体不断向外延伸,最终在黑色的悲泣之河上架起了一座由光芒和希望构成的水晶桥。
桥身晶莹剔透,可以看到桥下依旧是那片涌动着无数痛苦面容的漆黑绝望。阿婉的力量并没有选择驱散或消灭这些痛苦,而是选择了以自身为基石去承载它们,并在这无尽的悲伤之上开辟出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走吧。”白语站起身,第一个踏上了水晶桥。
四人小心翼翼地走在光桥之上。脚下的桥身坚固而温暖,但桥下的景象却依旧让人心悸。无数张绝望的脸庞从黑色的河水中浮起,它们空洞的眼神注视着桥上的生者,无形的手臂从河中伸出,似乎想要抓住他们,将他们也拖入这永恒的悲伤之中。
耳边那无数压抑的啜泣声变得清晰起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防线。那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悔恨与祈求。
“放我们……出去……”
“好痛苦……”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所有人都必须将全部的意志力集中在维持步伐的稳定上,目不斜视,心无旁骛,一步一步地朝着对岸走去。这段不过十几米的路,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个队员踏上对岸的实地时,他们身后的水晶桥也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那条悲泣之河依旧在原地缓缓流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渡过悲泣之河,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洞顶高得望不见头,只能看到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如利剑般倒悬而下。整个溶洞的岩壁都在微微搏动,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巨大心脏。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坐落着一个由无数森森白骨和闪烁着不祥乌光的黑色晶石胡乱堆砌而成的邪恶祭坛。
祭坛的规模远超他们的想象,它像一座小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诅咒气息。无数粗壮的黑色根须从洞穴的四面八方蔓延而来,最终全部汇集到了祭坛的顶端。那里,是整个空间所有恶意与怨念的终点。
“找到了……空间的核心。”兰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四人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祭坛顶端。在那里,并没有他们预想中的那个穿着新郎红袍的恐怖尸身,而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由血肉、黑泥和怨气凝聚而成的巨大肉茧。
肉茧的表面布满了扭曲的人脸和不断挥舞的半透明手臂,它像一颗邪恶的心脏般,正随着整个溶洞的频率进行着有规律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诅咒气息变得更加浓郁一分。
“林生就在里面。”白语握紧了木瓢,他能感觉到那股滔天的怨恨就源自于这个肉茧的内部。“他正在和整个村庄的怨念进行最后的融合。”
“不能再等了。”安牧果断下令,“白语,用阿婉的执念,尝试唤醒他的人性!莫飞、兰策,我们掩护白语!”
“是!”
白语深吸一口气,手持木瓢,一步步地走向那座白骨祭坛。随着他的靠近,手中的木瓢光芒大盛,那股圣洁的力量化作一道光柱,直射肉茧。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声音突然在整个溶洞中回响起来。
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它仿佛由无数人的声音迭加而成,又仿佛是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古老呓语。它宏大、冰冷、还充满了对世间万物彻骨的蔑视。
“唤醒他?多么可笑又天真的想法……渺小的虫豸。”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们四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那可悲的灵魂,连同他那份浅薄的怨恨,早已被我享用殆尽。它们是不错的柴薪,成功点燃了这场盛宴的炉火。但是……”
“盛宴的主角从来都不是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顶端的巨大肉茧,猛地停止了搏动!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在肉茧的表面迅速蔓延开来。下一秒,整个肉茧轰然炸裂!
从中出现的根本不是林生,而是一个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理解范畴的、与林生融合在一起的怪物!
林生的身躯依旧是它的核心,那件破烂不堪的新郎红袍还穿在身上,显得无比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