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诸人来到现场以后,还是被灾后惨状震惊。
残阳如血,映照在焦黑一片的废墟上,更显萧瑟破败。
废墟下仍有余火阴燃,数条灰色烟柱扭动爬升,时不时隨风摇摆。
夏皇后见到居住的宫殿沦为一片焦炭瓦砾,联想到自己多舛命运,顿时悲从中来,不由抽噎出声。
一旁蒋氏见状,连忙安慰:“皇后勿忧,皇儿定会给你安排个可意的新住处。”
“多谢太后关心。妾身自然相信皇上。只是想到平日见惯的亭廊草,转眼间便面目全非,一时触景生情,不能自已。”
夏皇后这一声“太后”,叫得蒋氏浑身舒坦,越看夏皇后越顺眼。
“这样的媳妇才叫人放心、省心、舒心。”蒋氏愈发坚信,儿子拉拢夏皇后的举措將来会有奇效。
“可惜啊!”
蒋氏嘆息夏氏,如此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好女人,却被厚照侄儿轻忽,以致如今孤身一人,未来难测。
她也在嘆息自己。
一提起媳妇,就想到儿子的婚事。
但皇帝的婚事,由太后操办。选哪个媳妇,都与自己这个生母无关,而是由仁寿宫那个姓张的女人说了算。
这岂不是为人母的悲哀?
两个女人在这里唉声嘆气,另一边,朱厚熜在接近火灾现场时,被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安拦住。
“陛下小心地滑。现场危险,保重圣躬。”
这大冬天的,救火残留水渍很快就在地面冻成一层薄冰。
想到后世一下雪,东北骨科医院就诊量便会暴增的传闻,朱厚熜很听劝的停下脚步。
他这副小身板,真不能瞎折腾。
骆安鬆了口气,开始匯报正事:“臣带人赶到清寧宫时,火势已在后三小宫连成一片,无法查证起火源头。
臣遵照陛下指示,严控现场,驱逐閒杂,已扣押外宫奴婢十七人,只待进一步审问排查。”
皇上交代的差事没办得十全十美,骆安有些忐忑。
朱厚熜拍了拍骆安肩膀,让他心头骤然一松。
“干得不错。那些外宫的奴婢,要仔细审问来清寧宫的原因。注意別用肉刑,以免留下痕跡,打草惊蛇。
若有可疑之人,可先行放归,著人暗中调查。对了,锦衣卫在后宫行走颇有不便,你可以找东厂提督鲍忠,有什么事,都商量著来。”
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骆安自然懂。
只不过这件差事要分润给东厂,让人有些不甘心。
“好好干,明年朱宸就该退休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终究是你的。”
好在朱厚熜画的饼,又让骆安鼓起了干劲,一通感激涕零。
朱厚熜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在文官集团中没什么自己人,但他身边的近臣內侍,还是有很多人才的。
掌锦衣卫的骆安,以及后来的陆炳,还有黄锦、麦福、鲍忠、张佐等太监,都是忠心、能力、品行皆有可取之处的人才。
要是没这些人,他这个皇帝真不用当了。
交待了骆安,朱厚熜又叫来崔文,开始指挥斋醮宦官们勘察火灾现场。
首先,分別从静安宫、康禧宫、和裕宫这后三小宫的废墟,找到过火最严重的区域,从中挑选尺寸、材质近似的三根烧焦木料。
然后將这些木料,用斧头劈开,观察测量碳化程度。
“静安宫木料碳化深度一寸六分;康禧宫木料碳化深度一寸二分;和裕宫木料碳化深度九分。可推定,起火点在最东侧静安宫。”
朱厚熜分析完了,又补上一句:“记录在案!”
立即有人搬来一张书案。
一个拿著纸笔的小太监,跪坐在案前,运笔如飞,记下皇上玉言。
隨后朱厚熜带人来到静安宫。
调查一番,他走到一面墙边,指著上面的火烧痕跡:“火焰燃烧时,会向上向外扩散,留下燕尾形烧损区。燕尾尖,便是火焰最初接触之处。”
“记录在案!”
说完,朱厚熜转头问:“这是静安宫何处?”
“皇上,这里是东北角的宫女值房。妾身记得,是罗秋穗和张冬儿她们住的地方……”夏皇后面色发白,声音颤抖。
查火灾源头,最后查到她住的宫殿,怎么能不慌?
“皇嫂莫慌,朕相信你。”朱厚熜好言安慰。
坚定地语调让夏皇后脸上有了些许血色。
论胆量,论动机,夏皇后都没理由搞这种事情。估计是幕后主使妄图以她为幌子行事,误导调查。
“骆安,去统计后三宫人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