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下意识地想低头躲避,却无力做到,只能任由路明非动作,露出了那张被血污和汗水沾染的脸颊。
还好,出门前被夏弥和苏晓檣塞了不少纸巾和湿巾。
路明非拿出湿巾,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仔细地,慢慢擦拭掉女孩脸上的血污。
隨著污跡褪去,那张脸清晰地显露出来一线条柔和,鼻樑挺秀,眉眼间带著一种江南水乡般的温润气质,与她之前凌厉凶狠的身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明明长得挺温柔的样子,动起手来却那么凶啊。”路明非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女孩抿著唇,目光低垂,不语。
“结果先前打那批保鏢的时候还是受了伤的嘛,一直硬撑到现在?”路明非看著她苍白的脸色,明白了她咳血的原因。
女孩依旧沉默,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默认了这个事实。
路明非擦乾净她脸上的血,把脏纸巾团好,也不再追问。
他靠在旁边的墙上,看著巷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这种————大概没什么正当性可言的脏活,你真的是自己想来乾的?”
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女孩才用一种带著浓浓迷茫和失落的语气,缓缓开口。
“不————我不想来。”
路明非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著。
“我们苏家————以前不是这样的。”女孩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过去的景象。
“小时候,长辈们,还有我父母————他们教我掌控体內龙血的力量,说是为了守护人类的歷史,是为了对抗真正的威胁————是屠龙之术。”
“反正不是用来做这种————像是绑架、像是暗杀一样的事情。”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们说,末日预言消失了,最大的危机解除了,秘党变得保守——苏家需要为自己爭取更多,需要锐意进取。”
“他们开始谈论势力,谈论资源,谈论在新时代里占据有利位置————甚至,开始和一些————曾经与我们有著血仇的势力,有了些不清不楚的往来。”
“他们说,那是“必要的妥协”,是为了家族的未来。”
“这次的任务——”女孩深吸一口气,似乎提起这件事都让她感到疲惫:“目標是那个日本女孩,她是日本蛇岐八家重要的继承人之一。”
“家族认为,控制住她,就能在与日本混血种接下来的接触中获得极大的主动权,就能弥补他们口中那些过去的遗憾”。”
“我父母————他们曾经不是这样的,可现在,他们也默许了,甚至希望我能完成这次任务,证明我的能力,证明苏家年轻一代的价值————”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似乎不再需要英雄的时代里,找到家族存在的意义。”
女孩抬起头,看向路明非,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迷惘和一种无所適从的失落。
“我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们拥有的力量,难道不应该用在更————更值得的地方吗?”
“为什么一定要用在这种————阴暗的角落里,去对付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女孩?”
女孩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只是靠著墙壁,望著头顶那一小片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眼神空洞。
路明非安静地听完,没有评价,也没有安慰。
这也没法安慰啊————好复杂哦。
这个世道,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按理说,如果龙类的威胁没有以前那么大了,世界不是会更加和平嘛?
搞不懂,人心真的太难搞懂了。
如此,夜色渐染。
“半个小时————快了。”
“————嗯。”
路明非正琢磨著怎么跟这个黑髮女孩道別,是瀟酒地挥挥手说“江湖不见”,还是再囉嗦两句“好好做人”之类的废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和女孩同时转头,只见巷口,那个本该在去演唱会路上的红髮女孩去而復返,正站在那里。
她微微喘著气,玫瑰红的眼眸睁得大大的,看看路明非,又看看已经能够勉强靠著墙壁站起来的黑髮女孩,小脸表情在“迷茫”和“情况好像不对”中切换。
路明非和黑髮女孩也很迷惑。
於是,三个人,六只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大眼瞪小眼,气氛一度非常尷尬。
最后还是路明非先打破了沉默,他扶额,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大小姐——
——你怎么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