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冰冷又疑惑地皱起眉。
“反正,在你那还没真正学会智慧的原始脑部结构中,就一定篤定地认为,如果是人类,就必定无法对抗高贵的、强大的龙类对么?”
“真是自视甚高啊,既傲慢又愚蠢……明明世界也好,城市也罢,都是好不容易才得到『安稳』,作为存在於其中的一份子,却毫不珍惜,肆意妄为。”
看著酒吧即將暴起动手的双方,听著各种谩骂各种威胁的言语,路明非的语气中,不觉多了些本能般的厌恶:
“总之,既然你都这么好奇这么试探了,我不妨就稍微回应你吧,不过大概会让你失望就是。”
“因为我要说的话,其实也就是任何一个人类会说的话。”
“给我听好了,”他用那对早已恢復原样的黑瞳,盯著面前异类的金芒:“无论怎么谋划和闹腾,你们,及你们所创造的一切,对这座城市来说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水而已。”
“並且,作为无可辩驳的犯罪,你们只要做出了越线的事,就一定会受到惩罚,那是源自这座城市的人们以集体意志做出的公正又合理的审判,所以……”
路明非取下面具,露出那张毫无表情的沉没於角落黑暗的脸,然后於瀰漫而来的精神迷雾中毫无迟滯地,抄起一瓶没开封的酒。
夏弥眼瞳微缩,死死盯著他的每个细微动作,感知著附近任何產生变动的元素,然而,就只是像在街边打闹的男孩子投掷一块石头那样——
路明非手臂扬起,没有丝毫哨的技巧,没有灌注任何澎湃的力量波动,稍微瞄准,朝向了小舞台方向、刚刚从鼓架后露头的调酒师。
酒瓶脱手而出!
一道琥珀色的流光,带著玻璃瓶的笨重弧线,骤然撕裂了压抑的空气。
有混血种下意识看过去,试图伸手去拦截那平平无奇的投射物。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那伸手的人即將触碰到瓶身的剎那,他眼中的黄金瞳猛地黯淡,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巨大惶恐瞬间攫住了他!
宛如老鼠遇见了猫,好似飞蛾撞上了蛛网,他怪叫一声,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了手,还惊惶地向后踉蹌一步!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他旁边的另一人身上!试图踢腿阻挡的脚踝本能地一颤,同样惊恐地收回!
那只笨拙的酒瓶,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无人敢於触碰的“绝对通行”姿態——
划过越来越相互靠近的两方人群!
划过一张张惊骇或疑惑的脸孔!
划过或明或暗乱灯交织的“旧时光”午夜!
最终,带著沉闷而精確的力道——
砰!
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调酒师捲髮的脑袋上,玻璃碎片混合著琥珀色液体和刺鼻的酒精,在瞬间炸开!
与此同时,路明非最后那句话的后半段,既像对著夏弥,也像对在场所有混血种,平静又厌弃地在卡座角落响起:
“……別与社会为敌啊,龙类。”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看著调酒师,看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哼,身体便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架的玩偶,直挺挺地瘫倒在小舞台上。鲜血迅速从额头涌出,浸润了那身奢华的燕尾服。
隨著他的倒下,异变陡生!
笼罩著整个酒吧的、无形无质却又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咔嚓!”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能量破碎声响起!
那保护著酒吧、隔绝著外界窥探、也被调酒师视为依仗的强大链金矩阵……彻底消散了!
更恐怖的是!
在夏弥骤然收缩成针尖的黄金瞳视角中——
沿著那破碎、消散的链金矩阵的能量脉络残余,一股无形的、令人战慄的可怕力量瞬间反向侵蚀!如同灭活的病毒,又像是专为抹杀“龙血”而生的天敌。
那力量顺著精神力场与生命连结的轨跡,剎那间瀰漫、感染了在场的所有混血种!
嗤!嗤!嗤!嗤!
就像一排被同时掐灭的烛火!
无论之前多么炽烈狂傲,所有混血种面具后的黄金瞳……全部熄灭了!
甚至连体內流淌的力量感也瞬间消失,如同从未存在!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气息狂躁的猛兽,后一秒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凡人!
整个酒吧,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普通人类惊恐、迷惑、剧痛下的黑色瞳仁!
夏弥彻底呆住了,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啸將她淹没,连思维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原来……他……他能做到这种程度么?那看向路明非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迷茫?
而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