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不如无耻
    京兆尹吴济,生于雍州世族吴氏,历代与陶氏有亲,是毋庸置疑的陶党。

    如今姚党与明党之争日渐焦灼,女帝在其中摇摆不定,任何动作都有可能打破平衡。

    与之相对的是陶党越发式微。温逊若想做些什么,在陶党身上下刀,最有可能得到女帝的支持。

    如此,这事态便越发像是温逊有意为之。

    正想着是否要寻温逊来聊聊,表明一番态度,尹府却传了讯来,请李希过府一叙。

    李希一愣,与余诃子面面相觑。

    她早上才刚去过被赶了出来,下午就又被叫回去。

    该不是尹宛不好了?

    两人面色俱是一肃,忙遣人备好车驾出行。

    等到了尹府却发现府中并无料想中的肃穆,反而似是比平素还轻松些。

    余诃子同领路的老仆搭话道:

    “今日见府中多有喜意,可是汝南君好转?”

    那老仆闻言一怔,面上复杂道:

    “这倒不是,女君还是老样子。”

    “那是?”李希也问道。

    老仆面上柔柔地笑起来,漫上几分慈爱:

    “回陛下,是女君的外孙女来了。”

    “是纪小娘子?”

    老仆点头。

    余诃子同李希对视一眼。

    尹宛病到如今的份上,外孙女纪由今日却像是头一次上门探望。纪由的父亲是尚书台的选部尚书,亦是京官,住处与尹宛应当也相差不过几条街的距离。

    这样看上去尹宛与女儿一家的关系,恐怕不只是一点点僵。

    老仆还沉浸在喜悦中,领着两位贵人快步越过廊道走入厢房中。

    较之上一次,尹宛的厢房似是新进透过风,还换了新的香炉香料,连带着病气也少了许多。

    李希的目光扫过整间寝房,却半是意外半是预料之内的没有瞧见姚婴的身影。

    这是刻意避开她了。还在生气呢……

    李希一叹,目光落在卧榻旁的年少女郎身上。

    那少年与她对上目光,霎时便猜出她身份,即刻跪起身子叩首。

    尹宛听到动静也艰难地坐起来些。

    李希摆摆手道免礼。

    “女君,怎不见祖母……”虽然猜了个大概,但问还是要问的,这是态度问题。

    尹宛则不大自然地答道:

    “她日日伴着我,有些疲累了,在后厢休憩。”尹宛今日看上去精神头好些,许是见了外孙女高兴的缘故。

    李希作了然状,便顺着尹宛的心意朝纪由和善地望过去。

    “这位小友是?”

    纪由似是没料到女帝会这样称呼她,稚嫩的面容当下便是一红,微有些局促道:

    “回陛下,小女纪由,我是,我是……”她脑中空了一空,忽然不知是该自我介绍为尹宛的外孙,还是纪氏的女儿。尹宛外孙的身份于她而言,有些陌生。

    见此,李希轻笑着解围道:

    “朕知道了,你是女学学子,朕的门生是不是?”

    纪由一愣,忽而便似意识到什么,目光却陡然一亮。她重重地点头道:

    “是!陛下圣明!我是女学子弟纪由!”

    李希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不像个帝王,像一个温和而包容的大姐姐。

    尹宛支着病体在一旁看她们。她的双目因衰老而浑浊,却在模糊的光线中寻到了延伸至很远很远的希冀。

    “阿由,”她虚虚唤道,“你先去外间,外祖母与陛下单独聊聊。”

    纪由闻言似有些遗憾,有些不舍地望了望李希。李希回以一个柔和的笑,故作正经地背起手道:

    “你先去,为师一会儿来寻你。”

    纪由便笑出声,应了声欢喜着又频频回头地走了出去。

    李希在纪由方才的位置上坐下。

    “女君特意喊我来与阿由结识,怎么如今反倒把她支出去了。”

    尹宛浅笑着摇摇头:

    “见了方才我便知,是我浅薄了。你与阿由,不需要我在其中牵扯。你们都很好,好在了一处,便会自然向着一处走,没有什么感情与承诺比这更稳固。我与你祖母便是这样走了一生……”

    她想了想,又道:

    “你已有你的同行人,”李希知道她指的是余诃子,“阿由想必不能是比拟,但她仍会是你的同道。”

    她望着天边:

    “你们这一代与我们不同,你们会有许许多多的同道,不再似我与未兆只有彼此。”

    李希感觉到了尹宛的变化。她与她说话时终于不再以朝臣或求助者的身份,而是长辈对心怀期待的晚辈。

    “不闻,”她忽然唤道,“多谢你今日对阿由的提点。她本应是她自己,而非任何人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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