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天地为家


    的亲事!”华审毫不犹豫道。

    闻言,华晋心中竟无一丝波澜,甚至不怒反笑。

    下一瞬众人不及反应,见她霎时自腰间抽出软剑,银光乍现,一息间擦着华审耳边深深刺入他脑后的墙壁。

    华父一阵心惊,随即大怒。还来不及破口大骂便听华晋道:

    “父亲不是问我在外修行几年学了什么吗?这便是我所学到的。”她笑意不改,“父亲不要误会我的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婚事自然是全凭父母做主。”

    她一边说,一边一步步朝华父走过去。见她靠近,华父竟不自觉后退,转眼间后背已贴紧墙壁。

    华晋在他身前不过一臂远,戏谑般的看着被她吓得两股战战的父亲。

    手一抬,握上墙上的剑柄。

    华父本能地抬起双臂抱头时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这逆女已比他还高了半个头。

    华晋收回剑,嘲讽般地看着他,续道:

    “只是我脾气差,受不得半点屈辱忍不了半分气。倘若婚后一个不小心,与父亲理想的姻亲结下灭门之仇,父亲到时,勿谓言之不预也!”

    “你……你不嫁就滚出去,我从此没你这个女儿。”

    华晋又是不禁一笑,心道,他早就没有女儿了。

    转身,再未看一眼她跌坐地上抖如筛糠,却仍强撑面容的亲父,转头与李希一示意,一行人朝华府外走。

    堂外,华晋的母亲正守候在门前,也不知她看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华晋已经不想再问了。

    这对生养过她的夫妇自此之后也明白,平生无论是利益、感情或是恩义,都再也不能帮他们拿捏她了。

    华晋上了李希她们来时的马车,临去时掀开帘帐望了一眼。

    她的母亲还站在那里。她看得见她眼中似有泪光,可她分辨不出她所想。

    而今她也不想再分辨了。

    往后山高水长,她仍盼着这个于她而言无可替代的女人能有自在舒畅的余生,但也明白她的幸福与危难,此后都与她无关了。

    她坐回身,对上另外两个女人的目光。

    她们没说话,但她收到了无声的安慰。

    在场唯一一个男子并不理解这样的氛围,沉默了半晌后愣愣道:

    “那你还要‘报生恩’吗?”

    “报你个仙人板板!”回答他的是余诃子,附带一个瘆人的微笑。

    晁邝学会了闭嘴,华晋却轻轻笑了出来,揣着手优雅地赐教:

    “我一个道家人,管它什么儒家的孝恩?”

    晁邝深深受教。

    华晋解决了家中的事,众人便收拾收拾再度上路。

    临去前,几位华晋的手帕交求得了夫家同意,前来给她送行。

    说是给她送行,倒更像是借着这个由头,几位久居闺中的女郎终于得以出门透口气。

    李希特意给了她们惜别的时间,坐在车驾里遥望她们在角亭中低语。她们说起年少时光,阵阵欢声笑语。

    到了时辰,车驾率先启程,华晋在后头与娘子们做最后的道别。有人泪眼盈盈道:

    “等你回来我们再去……”

    “我不会再回来了,此生都不会。”她答道,“这城中已没有惦念我的人,也就不再有我惦念的人。”

    众女郎一愣,但心知她是对亲人失望,一时也说不出劝慰的话来。

    “倘若往后有缘,便天地间见吧!”她高声笑道。

    说罢她翻身上马,策马扬鞭,于尘土之中拂过风沙,扬起衣袂,向着残阳中归。

    今日之后,她便没有家了。

    可往后,她以天地为家!

    女郎们在她身后,望见她素衣染作红霞,像一抹艳丽的光,自尘泥中归入天际。

    原来世间女子还有这样一种绚烂的活法!

    今日之后,她们心中自此种下一颗名为“天地”的种子,日夜被这一幕记忆浇灌。

    终将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