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公此话就怪了。朕不过初来青州,何来的能力指点青州事宜。庄公只做庄公应当做的事便好。”
闻言,庄祈却像是得了什么重大指示,猛地站起来朝李希一揖。
他转身正待要走,却又想起什么,回身请道:
“此事若成,陛下可否允臣一个许诺?”
这回李希颇有些意外,抬了抬眉:
“庄公请讲。”
“如若成事,”庄祈道,“请陛下择选一名青州子弟侍奉。”
李希面色一滞,脱口而出的却是华晋:
“你说什么?!”
庄祈一震,忽而意识到这话甚是有歧义。他竟在一来二去间已经忘了李希是名女子。
他胡须都颤了颤,忙解释道:
“臣……不是那个意思。臣是说,请陛下带一名青州子弟回京,许他在陛下左右尽忠。”
李希与华晋俱松了口气。
李希笑着赞道:
“庄公大贤,朕断无拒绝之理。”
这样说着,但她与庄祈都心知,庄祈此请与“贤”无关,倒是可称是自相识以来他做过最聪明的一桩事。
一来他多少已经摒弃了些女男之见,坚信李希这表面上的傀儡能有所作为,此举既是为底下谋前程,也意为投诚。庄氏祖上虽与雍州陶氏密切,但多年来也没见在陶氏的庇佑下赢得京中的一席之地,如今搏一搏新帝的路子又何昉?
二来他并不直接推举庄氏自家子弟,只说是为青州子弟所请,便是既不愿自家儿郎远赴京中冒险,又笃定如若事成,庄氏仍能牢牢把控青州。到时无论入京的是谁,都算他的门生。
他这番小心思,李希乐得暂且容忍。
庄祈走后,华晋思索着前头发生的事,却有一点总想不明白。
“陛下,那钱呢?”她皱眉,用着仙风道骨的脸说着庸俗话。
陛下抬手,食指与拇指一并将她两颊捏成三簇,“仙风道骨”便也登时没了。
“什么钱?”
华晋因脸被捏着含混道:
“咱们到青州不是特意来搞钱的吗?”
她已经听说了,陛下前头说着让余长使能花多少便花多少,转头便深夜里把她那擅算的、可怜的御府令温儒薅起来算了一整夜的帐。
只为了从各处多抠出几个子来。
可见这女人多口是心非。
这口是心非的女人像被说中了伤心事,嘴角一耷拉。
“是啊,咱不是来搞钱的吗?”结果到如今这钱是越搞越少。
华晋更茫然了。
“这钱咱们不是通过救灾搞吗?”
李希一瞪:
“你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华晋这下也觉得这想法颇为不妥,但还是嗫嚅着问道:
“原本不是没有天灾吗?陛下强行要我谎称有天灾来这青州一趟,不是打算打着赈灾的名义募资吗?可方才陛下和庄祈所谈及的都是防治虫灾清理农田之事,这也募不来钱呀?”原本她以为因着天灾成了真,他们应当要从青州的世族手里抠出更多才对。
可李希压根儿没提钱的事。
那头李希被问笑了。
“防治难道不好吗?你当着祖母的面不也说,倘若到救灾那一步便晚了?”
这话没错,华晋也的确是这么想,可她还是想不通。
见她越发不解,李希道:
“即便天灾不来,我要的钱也不能从预先赈灾的募资里出。”她笑得温和,缓缓解释道,“不论得来多少,因赈灾征来的银钱都只能用于赈灾,这是国家之诺。
“这并不是因顾虑朝廷与这些出钱的世家的友善关系。世家愿意在危难时出钱出力,或是真的心怀善意,又或是为着名望,为着利益,为着其它牵扯。
“但世间善意本如萤萤烛火,既脆弱又浩瀚,脆弱时一丝轻风便可扑灭,浩瀚时却可汇成巨焰焚尽不平。
“所以我们应当论迹不论心,为任何一丝萤萤烛火保留一丝燃烧的权利。所以在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欺瞒善意。”
华晋无言垂眸。良久,她目光灼灼地抬起眼来,只看着李希却不说话。
李希轻笑:
“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也笑起来,如圣女拈花,“我眼光真好。”
李希一愣,笑着又捏了一把她脸颊。
华晋也不再问这银钱李希打算从何处弄了,左右她自有打算。玄坤道长便只管做好玄坤道长的事,旁的不必多管。
她不禁再次感叹,李希这样的真是最好的主上,不让下属操心。
***
自古以来,外来者便是地位再高,与地头蛇相比也总见些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