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晋眼里只看到一条新鲜上钩的老鱼。当下眉目疏淡地道:
“阁下是?”
庄祈作了番自我介绍。
华晋回以道礼。
“垄间难行,贵人怎会在此?”
庄祈抚着新修剪过的短须道:
“田事乃天下之根本,吾等受大道荫蔽,自当忧大道之所忧。因而祖上有训,我族子弟当时刻记挂,以之为根本。”
华晋作出一派动容,长身一揖:
“庄公大义!”
庄祈志得意满,转而又问:
“方才见女仙长眉间有忧色,不知所谓何事啊?”
华晋闻言又是一叹,望了望庄祈,欲言又止。
“女仙长但说无?。某虽不才,但在青州还说得上几句话,兴许能帮得上忙。”
这下华晋才勉强道:
“此话庄公听过便罢。数日前入青州时,贫道求得一卦。”
信徒庄祈神色顿时一肃:
“敢问为何卦?”
华晋望着天边,清透的容颜恍若天人:
“乾下巽上。风天小蓄。”
此为下下卦!更有卦辞:苗逢旱天尽焦梢,水想云浓雨不浇,农人仰面长吁气,是从款来莫心高。
庄祈一惊,便也忽略了当下周怀在一旁神情骤异。
“可有变数?”
“算得水天需为变卦,当守正待机。但此中生机,尚不可见。”
说过这一句,往后庄祈再作追问,华晋便再不肯开口了。
庄祈一路念叨着“风天小蓄”回了府,转而便吩咐下人速速探查州内异常,一时间也全没了心思再想些床笫内宅之事。
华晋则回了行宫同李希禀报当日情形。
李希听过当即对改扮进来的余白青道:
“放些消息出去。”
余白青面有难色:
“我们没多少钱了。”
李希一顿,颇没有底气地道:
“还剩多少?”
余白青刚要答,李希突然便抬手打断:
“罢了,别告诉我。”她多少有点想哭。
来时,她从姚婴的私库里支取了尹宛能容忍的最大限额,差点没被这祖母的手帕交给打出府去。后来想着有备无患,还找姑母李湛再借了一笔。
但谁知这路上为给华晋造势,一来二去银钱便如流水般出去了。
与之相对的是姚婴暗中为李希造势,明明她只躺在柏扬安排的奢靡宅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已经在青州各处得了好些体恤民生、贤明宽厚的名望。
论起花出去的钱,姚婴才叫一个舍得。
“能花多少花多少吧。”此刻李希捂着心口道。
华晋自知这里头有自己一、大份,站在旁边瑟缩得像只不敢出声的小鸡仔。
余白青还道:
“便是全花出去,只怕也做不出大声量。”
李希似是对此并不担心,面上又恢复淡然道:
“无?,我们只管起个头,后头的钱有后头的人花。”
此间深意余白青和华晋都没理解,但只管信她就是。
余白青办事速度极快。次日便找好了人,领着一帮黔首在垄间闹了一场。
说是有人听到了那日玄坤道长与庄祈的对话,二人话中之意分明是早有预言的青州天灾,果不其然要应劫了!而这天灾正明确指向,将重创农事!
这还不够。
庄祈那头总算花足了时间,查探到了底下世家遮掩虫害的事。可庄氏的富贵之道,本身也以丝织业为本。他族中种桑养蚕虽不丰,却依赖于为各家押运货物敛财,倘若各家今年因处理农事,而误了采桑期而不能盛产丝织,自也会损了庄氏利益。
他一时便有些进退两难,但左右一想,还是由着各家暂且压下此事更为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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