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颐抬眼,见温逊显然未曾被说服。
“这都是推测。或是有人刻意引导。”
朱颐道:
“也不无可能,但重要吗?眼下各家都信了,我断不能因你我情面便冒此大不韪。再者说了,她手中已有太皇太后私库,我拖延她支取又有何意义?”
温逊答:
“朱公此言便是自相矛盾了。官家手中可用的私库银钱有限,倘若当真打动了郡君,以陶郡君的胃口怕是已经没有剩余。倘若她未曾打动郡君,朱公按你我约定行事又何来的断各家的路?但这拖延的银钱却是女学迟早是用得上的……”
朱颐闻言又见动摇,但转而定了定神:
“你不必再巧言左右于我,就如刚才所说,陶郡君的事为真为假老朽并不在意,但倘若各家都信了,我是不能做这拦路人的。”
“朱公!”温逊迫近,“你我都知女学一旦重开,太皇太后必不会止步于此!一旦此事成,再往后便是女科,再是女官!而占据这些位置的也都将是这自女学走出去的宗亲士族贵女,寒门……将更无出头之日!”
“我知道!”朱颐面色涨红了瞪视过来,“我朱氏虽勉强算个士族,但宗族凋零至此,既无旁家盘根错节,也无祖上世代庇佑!我的儿女处境将与寒门无异!可我能如何?你告诉我,我能如何?!”
话已至此,温逊只得作罢,长叹一声起身行礼而去。
外头他的结义三弟席旻在安车中等候,见他上车忙问道:
“怎么样?”
温逊:“成事了……”
席旻还未来得及喜。
“……官家(1)成事了”温逊补道。
席旻脸色一僵。
“怎会如此?就凭一个陶氏?”
温逊点头:“就凭一个陶氏。”
“那我们当如何?难道便任由如此发展了?”
“自然不能。”温逊抬手轻敲车壁吩咐道,“入宫,求见官家。”
官家此时正在园中同宫人蹴鞠,听得通传温逊的名号微顿,轻皱起眉嘀咕一声:
“他倒是会挑时候。”
李希从余诃子手中接过拭汗的香帕。
“那主上见吗?”
李希轻笑:
“见啊,为何不见?”
温逊未带席旻一起入殿,因而独自被安顿在案前跪坐等候。他抿了口茶汤,心想这等候的时间显见的长了些。
李希更过衣,自偏殿走进来。
温逊抬眼见她一袭赤衣曲裾,揣手缓缓走来,目光却不自觉引向她双颊隐约的绯色和颈侧沾了薄汗的几缕发丝,似在隐约散发热气。
他一震,如玉的面上竟仿佛也被那热气沾染,恍然蒸腾起一抹烟霞,忙撇开眼低头行礼。
李希未错过他这一晃神,但她神色不变,只与他相对跪坐下来,道了声免礼。
“我以往还道温卿是不愿来我这长明宫的,不想近日倒是来得勤?”
温逊一拜:
“是臣礼数不周,请陛下责罚。”
李希偏了偏头道:
“温卿不怨我便好,谈何责罚?”
她并不避讳女学所致的党争之事,温逊却露出一丝不自在。
李希见微微勾唇,边斟茶边体贴道:
“温卿不如直言,想来卿也不是为品茗而来。”
温逊顿了一瞬便客套道:
“味浓香漫,长秋阳羡,当为极品。”
李希抬眸轻瞥:
“这阳羡是我从祖母处讨得,长明宫喝不上这等好茶。”她一个不能参政的帝王,宫里素来是用不上好东西的。
温逊一滞,接过茶盏闭了口。稍缓过他道:
“臣听闻陶郡君近来曾出入女学学宫。”
“是吗?”李希道,面上挂着似真似假的笑,“这我倒不知。”
“朝中似乎皆以为是陛下安排。”
“哦?”
温逊见她如此全面防备,只得叹气道:
“还望陛下同臣透个底,此事是真是假?”
李希闻言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卿这话说得有趣。卿以为此事我有何‘底’可透?倘若当真是有,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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