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无赦?”
旗舰上传来的旗语,把甲板上所有商贾的封王梦浇了个透心凉。
刘老爷子脸上的红光还没褪干净,人已经傻了,嘴里喃喃:“检疫……咱们都是大明的人,检疫个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已经没人听了。恐慌,像点燃的引线,在商船队里“滋啦”一声炸开。
*泉州王家·福字号。
泉州商会的头把交椅,王掌柜正用丝绸袖子擦着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旁边,漳州林家的管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王兄,这可是天赐良机。”
“嘘。”王掌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望远镜对准了刘家那艘花里胡哨的宝船:“刘老憨这辈子,就没走过这么大的运。可惜啊,运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管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也得有人,在后头推他一把不是?”
王掌柜放下望远镜,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大明堡的规矩,大如天。咱们这些本分生意人,能做的,就是守规矩。至于谁不守规矩……那得看检疫的大人们,怎么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饿狼般的贪婪。
刘家宝船。十几艘刷着黑漆的检疫快船,像一群沉默的鲨鱼,从港口深处驶出。
为首的船上,站着一个戴着铁面罩、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正是锦衣卫千户朱五。他亲自带队登船。
冰冷的命令通过铁皮喇叭传遍整个船队:“奉大明堡军令,对入港船只进行一级检疫!所有船员,甲板集合,双手抱头,不许交谈!开所有货仓、船舱,接受检查!”
刘老爷子腿都软了,被两个伙计扶着,还想上前套近乎:“官爷,我……我是刘继善,这船队的旗舰……”
“闭嘴!”一个手持短弩的番子,用弩头顶了顶他的胸口,“现在,你就是个等候检查的阶下囚!”
刘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憋过去。
检疫番子训练有素,翻身上船,两人一组,直奔各个船舱。木板被撬得嘎吱作响,一袋袋货物被刺刀划开,谷物、茶叶洒了一地。船上的商贾和水手们,跟牲口一样被赶到甲板上,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家当被翻得底朝天,敢怒不敢言。
朱雄英和刘香莲也混在人群里,微微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刘香莲紧紧攥着他的手,手心冰凉。
很快,轮到了刘家宝船。
朱五没有理会哆嗦成一团的刘老爷子,绕着甲板走了一圈,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最后,目光停在了船尾那间堆放杂物的暗舱。
“这里,打开。”他指着那间暗舱,声音沙哑。
“官……官爷,那是放缆绳和旧帆布的地方,脏得很……”刘老爷子陪着笑脸上前。
朱五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两个番子立刻上前,一脚踹开舱门。一股混合着海水咸腥和油脂腐败的恶臭,猛地从舱里涌出!
“什么味儿!”
“操,比死鱼烂虾还冲!”
甲板上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掩鼻。
朱五眉头一皱,提着马灯,第一个走了进去。片刻后,他提着两个用油布和牛皮死死包裹的袋子,走出来。
“砰!”
袋子被扔在甲板上,其中一个的捆绳似乎有些松动,黑黄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油脂,从缝隙里渗了出来,混着几缕明显不属于汉人的,卷曲的毛发。
“这是什么?”朱五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老爷子彻底懵了,看着那两个来路不明的袋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我不知道啊!这不是我们船上的东西!”
就在这时,刚刚被检查完毕的林家船上,那个林管事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声音大到整个港湾都能听见。
“那……那不是南洋番人的裹尸油吗?!”
“我见过!上个月在马六甲,闹瘟疫死的那些土人,就是用这玩意儿抹在身上烧的!说能让魂魄安宁!”
“天哪!刘老憨!你竟然把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偷藏在船上!你是想把瘟疫带进大明堡吗?”
这一声喊,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整个港湾瞬间炸了!所有商贾的目光,都变得惊恐、愤怒,然后齐刷刷地,像刀子一样扎在刘老爷子身上。
“刘继善!你好毒的心啊!”
“你想发财想疯了?拉着我们一起给你陪葬?”
“杀了他!把他扔进海里喂鱼!”
刘老爷子百口莫辩,指着林管事,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脏水?”朱五冷笑一声,他从其中一个袋子的缝隙里,用刀尖挑出一块破烂的布头。那是一块土黄色的布料,上面用血画着一个奇怪的图腾。
“这是坦贾武尔土邦神庙祭司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