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腻的,还带着一股子烤肉的焦香,扶着船舷,吐得胆汁都快出来。
旁边的满者伯夷朝贡副使,已经瘫在甲板上,指着远处海岸线上的那片“林子”,嘴唇哆嗦。
哈桑·贾米尔颤抖着举起单筒望远镜。
那不是林子。
那是两万多根削尖的竹竿,整整齐齐地插在沙滩上。
每一根竹竿上,都“种”着一个死不瞑目的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两万多张扭曲的脸,迎着海风,无声地“看”着他们的船。
“呕——”
哈桑终于明白,那个侥幸逃回来的水手嘴里,那句“流着血的地狱”,到底是什么意思。
。。。。。。。。。。。。。。
马六甲王宫废墟。
朱高煦用一块苏丹王后用过的丝绸擦了擦手上的羊油,随手扔在地上。
他脚边,哈桑·贾米尔和满者伯夷的正使,趴在金砖堆成的台阶下,脑门死死贴着地砖,连抬头看一眼宝座上那个年轻郡王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朱高煦的声音不响,从一个衣不蔽体的舞女手里接过托盘,当着两个使臣的面,把那些鸽子蛋大的宝石,一颗颗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
“砰。”
“砰。”
每一声轻响,都让两个使臣的身体狠狠抽搐一下。
“老子,不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石头。”朱高煦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用脚尖挑起哈桑的下巴:“老子喜欢黄澄澄的金子。听得懂吗?”
哈桑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懂……懂!殿下!我们愿意献出爪哇国库一半的黄金,换取您的友谊!”
“一半?”朱高煦乐了:“老子的友谊,就他妈值你一半的家当?”
他收回脚,坐回宝座,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国王。”
“十天。”
“十天之内,把你们国库里所有的金子,还有城里所有大户的金子,都给老子装船送过来。”
“老子,亲自点数。”
“少一块,我就亲自带兵去你们那儿,帮你们找。”
哈桑连滚带爬地磕头:“是!是!殿下开恩!殿下开恩!”
朱高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两只苍蝇。“滚吧。”
就在这时,水师都司陈瑄从殿外快步走进来,表情有些复杂。
“殿下,远征的旗舰……已经定下了。”
“哦?”朱高煦来了兴致,“哪家的船?结实吗?”
“是……是刘家的那艘宝船。”陈瑄硬着头皮说。
“哈?”朱高煦一愣,随即放声大笑,“那个做梦都想打炮的老头?行!就他了!老子就喜欢他那股子做白日梦的劲儿!”
陈瑄的脸色更古怪了:“殿下,还有一事。船上那位‘玉先生’,抱病在身,说是……见不了风,来不了王宫赴宴。”
“病了?”朱高煦脸上的笑收了回去,撇了撇嘴,“穷酸文人,身子骨就是弱。算了,没那福气,是他的命。”
陈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玉先生托人送来的信,说是……感谢殿下厚爱。”
…
刘家宝船,客舱。
朱雄英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的。
不是船在晃,是他自己的脑子在晃,坐起身,入眼是刘香莲那张哭花了的小脸,还有旁边一脸紧张的赵乾。
“先生!您醒了!”
“公子,您感觉怎么样?”
朱雄英没说话,抬手使劲揉着依旧胀痛的太阳穴。
脑子里那片血红的混沌,退潮了。
可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却烙印得更深。
“……崖山之后无中华,我陈家,才是这汉家正朔……”
“杀了他!他身上流着朱家的血!”
我……是朱家的后人?
朱高煦……是我的……弟弟?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下意识地就想往床下迈。
去见他!
去问个明白!
可脚尖刚碰到冰凉的甲板,他整个人僵住了。
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去见他,然后呢?
用什么身份?一个海里捞起来的流民?还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疯子?
那个男人,那个叫朱高煦的男人,他认得自己吗?
他会信吗?
朱雄英看着自己那双陌生的手,最终,还是把那股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