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龙在刀口上舔了半辈子血,可眼前这支从山里头钻出来的军队,觉着自己成了个刚上阵的新兵,手心全是腻汗。
三万人,没一个吭声的。
他们的步调合一,行进间像是只有一个人在走。身上那套黑的发亮的铁甲,样式古怪,关节处全是细密的甲叶子连着,瞧不出半点缝隙。
手里提着一种更短、更粗的黑铁管,上头装着明晃晃的刺刀。
这他娘的是人是鬼?
张龙心里头发毛,手底下那帮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的京营大爷,这会儿一个个跟见了阎王爷似的,嗓子眼发紧,不敢出大气。
“站住!”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炸响。
张龙扭头一看,是自己麾下的千户赵石头,家里三代京营军官,性子又冲又傲。赵石头带着一队人,硬着头皮拦在那支黑色军队前头。
“哪个卫的兵?兵部勘合、五军都督府的调令呢?!”赵石头按着腰刀,扯着嗓子吼,给自己壮胆。
那支黑甲军,队伍最前头,那个身形枯槁、穿着孝陵卫指挥使官服的老将军冯胜,只抬了一下手。一个同样穿着黑甲,但头盔上有一道红缨的副将,从他身后走出。
副将没说话,就那么一步步走过去。
“老子问你话呢!哑巴了?”赵石头让那股子压力逼的脸面挂不住,伸手就去抓那副将的肩膀。
黑影一闪,赵石头人就躺下了,喉咙上抵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刀刃离他的皮肉不到一指宽。他那把还没出鞘的腰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那个红缨副将的手里。
副将掂了掂手里的刀,随手扔在赵石头脸上。
“锵啷”一声,像是扔了块废铁。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京营这边,上百号人,没一个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张龙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他认出来了,那是神机营在试的格斗术,可这人用的,比神机营的教头快了十倍!
这支军队……是怪物!
冯胜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转向张龙。
“张侯爷,陛下有旨,孝陵卫即刻南下。沿途所有兵马、城池,胆敢阻拦者,以谋逆论处。”
张龙嘴巴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龙看着那三万黑甲死士绕过他的人,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无声地涌向南方的官道。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淬出来的杀气,让整个紫金山都冷了下来。
。。。。。。。。。。。
北平,新都行宫,奉先殿。
殿里还带着新刷桐油的味儿,王淑正带着几个女官,核对从辽东新送来的屯田账目。
那是他走之前亲手交代的,一笔一画,都关系着几十万军户的生计。
“娘娘,南边……金陵来的加急。”
一个太监手脚并用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盒,上面用金线缠着,还挂着一道明黄的封条。
是东宫的最高密级。
王淑的心口猛地一抽。
她接过木盒,打开封条,里面是一卷绢布。她慢慢展开。绢布上寥寥几行用血写成的字,字迹潦草,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疯狂。
【泉州遇刺,尸骨无存……朕的大孙,没了……】
王淑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几个字上。
她没哭,也没喊。周围女官和太监的惊呼,她一个字也听不见。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只是站在那儿,人钉在了原地。
他走了?
那个总在她面前耍赖,说要她管一辈子账本的男人。
那个把一件带着他体温的龙袍,披在她身上,说“以后,你就是咱大明的皇后”的男人。
没了?
殿里的空气,安静的能听到她胸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噗——”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染红了那卷明黄的绢布,也染红了地上崭新的金砖。
王淑的身子,软了下去。
她最后的念头里,是那年春天王家后院,那个穿着一身布衣的少年,笑着对她说:“我叫周山,周天之山。”
“娘娘!”
“传御医!快传御衣!”
整个奉先殿,乱成了一锅粥。
吴王朱允熥的院子,死一样安静。小顺子跪在书房门口,腿都麻了,可不敢动。
自打宫里传出太孙妃娘娘吐血昏厥的消息,整个北平就像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有几个前元投降过来的老臣,已经聚在一块,嘀咕着什么“天命无常”。宫里的几个大太监,也开始阳奉阴违,对东宫的旧令爱搭不理。
可吴王殿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时辰,水米未进。
小顺子心里头跟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