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汤和带着几个跟着朱元璋一辈子的老兵,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腿都快断了。
御书房里,安静的吓人。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吱呀——”
门开了。
朱元璋从里头走出来。
他没穿龙袍,换了一身半旧的黑色常服,就是乡下田埂上最常见的那种。
他的手里,提着一柄剑,剑鞘上的鲨鱼皮都磨秃了。
汤和的瞳孔猛地一缩。
“过江剑”!
是当年陛下还是个红巾军小头目时,在滁州砍人头的家伙!这柄剑,自打定了金陵,就再也没出过鞘!
“都跪在这儿干啥?等咱发丧吗?”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也没有起伏,像一口冬日里的枯井。
汤和听了,却觉着比三九天的寒风还扎骨头。他抬起头,对上了皇帝的眼睛。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怒,没有悲,没有光。
是一片死灰。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殿外候着的凤翔侯张龙身上。
“张龙。”
“臣在!”张龙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甲叶子“哗啦”作响。
“京营,封好了?”
“回陛下!一只耗子也钻不进来!”
“好。”
朱元璋点点头,提着剑,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殿外。
“备马。”
“去紫金山。”
汤和和张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极致的惊骇。
紫金山?孝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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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山,孝陵,山道上,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京营都指挥使江阴侯吴高骑在马上,跟在那个黑色的身影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陛下没坐龙辇,也没让仪仗跟着,就骑着一匹老掉牙的战马,一个人在前面闷头走。
江阴侯吴高觉着,自己护卫的不是大明的皇帝。
是个从坟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那股子从陛下身上散发出来的味儿,不是龙涎香,是坟土和铁锈的味儿。
山道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京营最精锐的甲士,可他们手里的长枪,都在抖。没人敢看陛下的脸。
江阴侯吴高偷偷瞥了一眼。陛下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跟谁说话。离的太近,他听清了。
“妹子,咱对不住你。”
“标儿,爹对不住你。”
“大孙……是爷爷没用,又让你走了一遍……”
江阴侯吴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起来,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想起了那个总是笑呵呵,管他叫“吴爷爷”的皇太孙。想起了殿下从辽东送来的貂皮,说是天冷了,给几位老将军暖暖身子。
想起了……江阴侯吴高不敢再想。
前面的马,停了。
孝陵神道那巨大的石像生,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神道尽头,一个穿着普通卫所指挥使官服的老将军,带着十二个同样须发皆白的老兵,跪在那里。
“臣,孝陵卫指挥使,冯胜,叩见陛下!”
冯胜把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陛下跟他说,冯胜啊,咱信不过别人,咱的婆娘,咱的儿子,就交给你了。咱以后,也的来这儿。你给咱看好家。
所以,他守了二十年。
守着这座天下最宏伟的坟,也守着一个只有他和陛下知道的秘密。
今天,陛下回来了。
不是为了祭拜。
冯胜抬起头,看见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他心里“咯噔”一下。
“开陵。”
朱元璋从马上下来,声音沙哑。
冯胜的心脏被这两个字攥的生疼。
“陛下……”
“咱说,开陵。”朱元璋又重复了一遍,把手里的“过江剑”插在地上,“咱的大孙没了,咱要这天下,给他陪葬。”
冯胜的眼泪,当场就下来,没再问,猛地站起身,转身,对着那座巨大的宝顶,发出一声压抑了二十年的咆哮。
“开——陵——!”
十二名老兵同时起身,从怀里摸出牛角号,鼓起腮帮子,吹出一段苍凉、古怪的号音。
号音在山谷里回荡。
下一刻,整个孝陵,活了。
陵寝两侧的山体,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一块块伪装成山石的巨大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地府,开门了。
原本寂静的陵区,从地下,从山体里,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