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锅卖铁,俺也去接!”
他从泥里爬起,几步赶到黑马旁,伸手抓住马鞍。
“大将军,沈家往后替征北军运粮,只收八成运费。”
蓝斌低头瞧着他。
“俺也去给你两百门炮,你才肯让两成?”
沈二站直身体,拍掉膝盖上的烂泥。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护运炮队的炮手要领饷,挽马要吃料,火药也得花银子买。让出两成,已经割到沈家的肉了。”
“您若还想压价,等进了文域城,咱们摆开算盘慢慢谈。”
蓝斌抬脚拨开他的手。
“滚去赶车。”
“先把俺也去进城,再谈你那八成运费。”
沈二接住护卫扔来的马鞭,转身抽在空车车辕上。
“全都动起来!”
“蓝大将军要是少根头发,咱们那两百门炮也得少一根炮管!”
一名伙计抬起伤员车,忍不住回了一句:
“二爷,将军满头都是血,谁还能数清头发?”
“那就护住他的命!”
沈二沿着车队往前跑。
“活人能盖印,死人只会欠账!”
商团重新赶动车马。
空车全部用来装载伤员。
还能坐住马鞍的士卒两人共乘一骑。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员躺在车板上,由商团伙计用绳索固定身体。退役老兵分散到队尾,握着火枪监视山腰。
经过浅沟时,他们都会回头瞧上几眼。
商团带来的全部重火力埋在了那里。
罗刹追兵若想穿过东侧山路,也得先清理那片塌落的炮位。
……
东侧山腰。
三队罗刹斥候从北坡登上炮位。
领队百夫长提着弯刀,在塌落的石台外停下。他先用刀尖拨开碎石,又用手背碰了碰一块烧焦的木板。
木板还残留着热气。
“明军刚走。”
百夫长站起身,朝东面一指。
“下山追。”
十余名斥候转身准备离开。
一名罗刹兵却在石缝中发现了半截炮管。他蹲下身,用靴底踢开管身上的泥土。泥块脱落后,大明军器局的编号露了出来。
“明军的新炮。”
“把它搬回去,大统领会给赏钱。”
另一名斥候从马鞍旁取下绳索,套住断裂的炮管。两人踩住碎石,共同拉动绳子。
炮管从石缝中移出。
藏在下面的细线也被拉得笔直。
百夫长看见细线,刚抬手示警,固定铁销便被扯脱。
第二层药罐埋在碎石下面。
药罐四周塞满截短的铁钉与炮架铆件。铁销脱落后,火帽撞上引药,药罐内部随即爆燃。
爆声从土坑下方传出。
铁钉与铆件穿过石缝,扫向站在前排的斥候。数人倒在炮管旁边,连兵器都没来得及举起。
两枚铆钉钻进百夫长的护颈。
他捂住伤处,脚下退出三步,后跟踩空,翻下断崖。
拴在坡边的战马受惊,拖着缰绳奔向斜坡。仍有骑手的脚卡在马镫内,整个人被坐骑拖进山沟,沿途撞过数块岩石。
余下几名斥候伏倒在地。
其中一人刚抬起上半身,右侧便传来木销折断的声响。
第三只药罐埋在他们的退路下方。
那名斥候举起双臂护住头颈。
药罐爆燃,喊声被爆声盖住。
松动的山坡跟着垮下。泥土与碎石冲进旧炮位,将剩下的罗刹斥候全部推入土坑。
滑落的冻土很快填平浅坑。
坡下仅剩几匹无人驾驭的战马。它们拖着断裂的缰绳,在乱石间来回奔走。
……
罗刹主营。
白熊皮大旗立在高坡中央。
伊凡坐在铁甲战车前端,右手攥着银酒杯。杯身被压出凹痕,酒液沿着他的手掌流下,滴在板甲护膝上。
督战官跪在车轮旁,额头抵住冻土。
“大统领,东侧山腰没有发现明军。”
“他们撤退前埋下了连环药罐。”
“五十名斥候,只回来两个。两人伤得太重,军医还没能问出有用的消息。”
伊凡抬手将银杯掷向车下。
杯沿砸中督战官的额角。督战官身体歪向一旁,很快扶住车轮,重新跪好。
血从眉骨流进眼窝。
他低着头,任由血水沿着鼻梁落下。
战车两侧停着几名牛蹄突厥头领。
别乞力骑在青马上。他轻拉缰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