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刻完,他吹去碎屑,把木牌放进襁褓。
“族谱不记。”
“县里户页得记。”
孙玉娥握住木牌。
“我去办。”
孙长贵背过身,收起短斧。
“先把伤养好。”
“往后再跟爹争。”
五日后,十九名受孕女子迁入女医营。
新规也贴上帐门。
男医隔帘问诊。生育文书由本人、女医、女卒共同签押。孩子出生后,先开临时户页。外形和副骨另入医案。
活产,谁也无权改成死胎。
军令进了营,县衙收户页仍认医案房的验签章。
章在旧属手里,新规便卡在最后一道门槛上。
副提举杜良接管医营后,拒绝落印。
“先验能不能列入人户。”
第一名女婴四肢齐全,肩背生着棕毛。她哭过三回,也喝过羊乳。
当夜,女婴死在水盆边。
值夜册少了一页。女医记得水盆原在墙角,天亮时却贴着床沿。
医案只写四个字。
先天难养。
第二名男婴前半夜还在哭。后半夜,床边药碗空了。
次日医案写着胎息已绝,药名一栏空着。
第三名孩子喝过两回奶。
军医在户页上盖下红印。
畸胎,处置。
半个月,七个孩子落地。
七份接生记录全写着活产。
七张户页全锁在医案房。
县衙一张也没收到。
孙玉娥能下床后,每日都去问。
“孙氏无名子的户页呢?”
“还缺验签。”
“验什么?”
“验能不能入户。”
孙玉娥把木牌放上柜台。
“他哭过,喝过奶。这还不算活过?”
书记用墨条压住户页。
“上头还在议。”
第六日,柜门加了铜锁。
第七日夜里,埋尸车绕过北渠坟地,驶向旧矿沟。
孙玉娥披着旧袄跟了过去。
杂役掀开草席。
七个孩子排在车板上。一个孩子脚上系着生母留下的红绳。
孙玉娥扒开浮土。
下面埋着十几块空木牌,一个字都没刻。
杂役扛着铁锹走来。
“医营夜里禁行。”
“他们的户页呢?”
“去问医官。”
“谁不准立木牌?”
杂役把铁锹插进土里。
“怪胎不入户。”
“军府新规写着,出生就开临时户页。”
“上头说,那份规矩护的是活人,是给大明的血脉,而不是给怪物。”
孙玉娥收起一块空木牌。
“他们死前,算过活人吗?”
杂役没答。
矿沟外传来女卒点名。
孙玉娥转身跑向南侧排水道。
她没回女医营。
天亮后,守军只在沟边找到一件旧袄。
旧袄下压着临时户册。
七名孩子的姓名栏全被裁去。
孙氏无名子的户页也夹在里面。
“无名,一日”的木牌已经不见。
排水道少了一根铁条。泥地里留着半枚车轮印。
孙玉娥去了哪里,仍无人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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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清晨,十艘军船驶过白湖北面的入海口。
船上共有一万兵。
五千神机营守火器甲板。三千高丽军搬运粮药和轻炮。两千倭营带着短盾、工铲和登岸绳,等在底舱。
秦牧抱着粮册走到船头。
“北岸备用仓有粮三万石。”
“第二批炮船晚了四日。咱们手里只有一百二十门轻炮。”
青龙举起远镜,查看西侧河口。
“先打石墙。”
“上岸后立仓、挖壕。”
“各营不得离开炮程追敌。”
金大顺与大内义弘被叫上甲板。
一个要高丽营先登岸,一个拿东洞发现功争头阵。
青龙只问了一句。
“谁认路?”
两人都停了。
阿台与黄头室韦向导辨过海岸,指向西侧河口。
“运人的船走那里。”
“退潮能进,涨潮封滩。”
青龙分下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