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脚可汗站了起来,站在王庭中军高台上。
脸上的肉抖了两下,他得意地看着前方那片混战。
“大祭司,老东西你看没看见?”
“撑不住了,沙哈鲁那条疯狗撑不住了!”
眉头压的很低,大祭司拄着金杖。
“可汗,咱们的死士也快打空了。”
“空就空了,打空就打空!”
撇脚可汗一甩袖子,
“吃了王庭这么多年肉,今天该他们拿命还账了!”
他转头死死盯住传令官,
“快去传令,给老子传令!”
“预备队,全给老子压上去!”
“吃干净,把沙哈鲁这一口彻底吃干净!”
传令官迟疑了一下,
“可汗,预备队一压,中军就薄了啊……”
抬手重重抽了他一巴掌,撇脚可汗满脸怒火。
“薄什么薄,你懂个屁!”
他指向远处的大明军阵,
“到现在都没动,大明那边到现在都没动静!”
“徐辉祖那老狐狸,就想看咱们两边拼命耗血呢!”
“现在先宰了沙哈鲁这畜生!”
“才有资格跟大明算账,只有活下来的才有资格。”
号角吹响,王庭最后五万预备队开始快速前移了。
前军中军预备队压在一处,人挤着人马撞着马,刀砍下去连砍到的是敌是友都难分清。
在平原中央,一个沙哈鲁老兵无力的半跪在地上。
铁甲上插着七八支断箭,肩甲塌了一块,腰间被战锤砸的凹进去,手里的钢刀早卷成了锯齿。
他想用力站起来,腿却根本不听使唤,面前又有两个王庭兵持刀冲来。
老兵咧开满是鲜血的嘴,
“砍一个,老子还能再砍一个回本。”
他撑着刀吃力的起身,刚站到一半,侧面一柄战锤狠狠砸来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腰骨断了,他吐出一口血后重重的摔回泥巴里。
踩着他的甲片往前冲,后面涌来的人根本没人为他停下脚步。
旁边一个降兵惊恐地把刀扔了,
“我不打了,打不动了,一点力气都没了……”
“真打不动了,我要回家……”
他转身想跑,督战队骑兵猛地冲来直接一刀砍在他后背上。
“跑啊?你他妈跑啊?”
“往哪跑,你给老子往哪跑!”
那降兵凄惨地趴在地上,手脚并用还在拼命往前爬。
“地……我不想死啊,不要钱了……”
“我就想要那一百亩地,给我地……”
骑兵走过去残忍地又补了一刀,
“想种地?那就拿命来换!”
战场从清晨打到午后,再从午后血战到日头偏西。
鼓声哑了号角吹裂了,跑到一半的传令兵被流矢无情地钉死在地上。
旁边的人接旗,旗手倒下了接旗的人又倒下,再有人踩着尸体把这面破旗举起来。
早就没了抢金子的冲动,沙哈鲁的两翼散部骑兵开始畏缩着往后退。
被沙哈鲁的老兵当场砍翻在地,几个头人试图带人撤出这片修罗场。
降兵更惨了,前面是王庭刀枪,后面是嗜血的督战队,他们被夹在中间连哭的空当都找不着。
王庭那边也不好过,成片的死士死了一层又一层。
连王庭亲贵的私兵都被迫卷了进去,预备队压上去后,有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哭喊着要撤退。
撇脚可汗果断派亲卫连斩了十几个,这才勉强把乱糟糟的队伍压住。
黄昏时地上的血凝结成黑泥,一脚踩下去得拔半天靴子。
堵成几道恶心的矮墙,残破的尸体在战车前方越堆越高。
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死人堆里茫然打转,马腹被划开肠子拖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居然还没倒。
沙哈鲁侥幸还活着,三千铁骑打到现在,他身边只剩不到三百人苟延残喘了。
左臂断了的巴塔尔用脏布条把断口勒住,那张脸上混满了汗水和污血。
靠在沙哈鲁马旁,他喘的胸口阵阵发疼,
“大都督,不行,真不行了……”
“咱们撤,赶紧撤吧,人都死光了……”
沙哈鲁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他死死盯着那两辆战车,距离仍是绝望的八十步。
就是这区区八十步,他冲了一整天,人死了一批又一批马倒了一匹又一匹,却还是没能靠近分毫。
头终于抬了起来,大的那个孩子也许是听见了父亲绝望的喊杀声也许是实在撑不住了,用肩膀无力地碰了碰旁边的小弟,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