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斌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辕门外,几千名牧民的情绪已经烧到顶点,在惨白的生石灰线外疯狂推挤。
最前面的人眼球里全是血丝,伸出手要去抓挠那尖锐的拒马。
哭喊声,突然被一道清脆的铃声切断。
一道身影从混乱的人群中挤出,银铃声急促而杂乱。
“都退回去!想死吗!”
阿依慕发丝散乱,华美的长袍被扯得歪向一侧,她却不管不顾,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拒马之前。
“谁敢再过线,汉人的箭就会穿透他的喉咙!谁想让自己的婆娘孩子没男人,就继续往前冲!”
她的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狂热的人潮被这声呵斥镇住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把头埋进泥土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人群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化为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
阿依慕缓缓转身,隔着冰冷的栅栏和那道惨白的生死线,望向蓝斌。
“蓝将军,”她眼睛通红,声音压得极低:“那条白线,真的能挡住恶神吗?”
蓝斌将长刀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
“挡不住。”他看着她,吐出两个字:“能拖。”
“拖一天,就能多活一些人。”
阿依慕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她再次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先以汉话、再以草原部落的语言嘶声力竭地怒吼:“都退后!想让弓箭穿透你们的脖子,就再往前一步!”
人群如退潮般散开,在三十步外颓然坐倒,一片死寂。
蓝斌的目光沉了下去。
“陈虎,去找秦老六。”他命令道:“让他隔着线,教公主怎么挖隔离沟,怎么烧牲口。”
……
王帐内,脱脱迷失靠在榻上。
“父汗,求他吧!”阿依慕双膝跪在软垫前,裙摆上还带着泥点:
“外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巫医只会跳大神!汉人的营地里,连死马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蓝将军他有办法!”
“草原的子民,生于斯,死于斯,这是长生天的旨意。”脱脱迷失缓缓睁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但汗王的威严,是整个部族的脊梁。脊梁断了,死多少人都扶不起来。”
他看向一旁的忽里勒台。
“封锁外围三个牧区,染病的,一个不准出来。”
阿依慕咬着牙站起身,她一言不发,转身冲出大帐。
深夜,大明军营主帐。
蓝斌正对着地图,用炭笔勾画着什么。
帐外风声呼啸,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甜臭味。
他笔尖一顿,站起身,提着油灯走向东侧的隔离帐。
那里的气味更浓了。
隔离帐的门帘敞开着,被一块石头压住,在夜风中无力地摆动。
“秦老六!”蓝斌低吼。
老医正提着药箱跑来,看到敞开的帐帘,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多久了?”
秦老六提灯往里照了照,直起身时:“只剩八个。跑的是老韩头的儿子,韩十三。”
蓝斌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封死帐篷,石灰加倍!他走过的路全部标出来,七步之内,活人禁行!”他转向陈虎:“带人去追,死活不论!”
命令刚下,侧门方向传来动静。
一道黑影贴着栅栏滑到门前,守夜的兵士长枪并举。
来人摊开手,掌心躺着一枚三棱钢箭的箭头。
是哈萨尔。
“我亲卫营里,有兄弟吐黑血了。”哈萨尔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早上碰过一个女人,那女人的脸已经烂了。蓝将军,教我怎么做,我欠你一条命。”
“你绕开大汗来求我,这是死罪。”
“他盯着宝座,我看着兄弟的命。”哈萨尔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
蓝斌沉默片刻,扔过去一块浸透烈酒的面巾。
“隔离,封锁,焚烧。所有接触过的人,圈起来,别给他们任何希望。”
哈萨尔抓住面巾,右拳捶击左胸,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三天后,疫情彻底爆开。
死亡人数超过一百。整个牧区浓烟滚滚,空气里全是烧灼尸体的焦臭和绝望的哭嚎。
王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
脱脱迷失换上了一身黑色正装长袍,端坐于虎皮大座之上。
蓝斌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巫医的草木灰,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