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八十个旺火大炉。把银子丢进坩埚重熔。防着咱们掺黑铜塞死铅。”
“再一块块捞出来上天平过重。”
“这套规矩熬下来,两个月起步!”
胡万三在马背上接腔。
“路上的吃穿用度,加上火炉重熔烧掉的银渣子。”
“连船板都没碰着,几万两纯银已经凭空烧没了!”
大明的商局步子迈得太大。
水陆两道的物资交割体量庞大到了极点。
但市面上用来结账的物件,依旧停留在最老旧的金银实物交割。
沉重无比的实心白银,成了卡断大明这辆战车履带的废铁块。
……
武英殿偏阁。
刚才还为了海外免税地盘争得面红耳赤的重臣们,这会儿全闭了嘴。
蒋瓛带回来的消息,让他们脑子冷却到底。
这几家世家大族刚私下合计的炮械定金,也有几百万两之多。
总不能真让族中子弟,赶着百十辆马车,拉着几座银山去兵工厂游街。
这一路上的火耗和盘剥,能生生从他们心口剐下一层肉。
朱雄英看着这几张僵硬的老脸。
“都不开口了?”
“方才不是还要定重炮去南洋行教化之道?”
“这几百万两现钱,各位大人准备拿扁担挑过去?”
郁新端平象牙笏,向前迈出半步,试图把责任择干净。
“殿下。金银笨重是自古定法。”
“商户出海逐利,火耗理当自负,户部库房也无能为力。”
国子监祭酒王简靠在木柱旁,发出一声极响亮的嘲笑。
“郁尚书当真推得干净。”
“几百万两的大宗买卖,你指望几万个脚夫推着木轱辘车去兵工厂结账?”
王简一语戳破虚词。
“买卖没有活钱流转,不出三个月,你户部的秋税进账全得跟着卡死在路上。”
朱雄英不打算跟他们绕弯子。
他偏过头。
“去。叫朱高炽和夏原吉进来。”
不到半刻。
殿外响起沉甸甸的皮靴踏地声。
三百多斤的朱高炽挤进偏阁大门,大红蟒袍撑得浑圆,胖脸直冒汗。
夏原吉在身后。
两人刚要行礼,朱雄英抬手拦下。
“免了。从江南运五百万两现银去兵部。”
“你们把这笔账,当着诸位大人的面盘清了。”
朱高炽毫不客气地扯过圆口木椅坐下。
算盘直接搁在宽厚的大腿上。
夏原吉连账本都没翻,凭着脑子里的底数张口就来。
“五百万两足色雪花银。按官秤,实重三十一万斤。”
“走陆路,调用军制四轮大车。满载两千斤极限。”
“计一百五十五辆大车。”
夏原吉口齿清晰,不带一句废话。
“一车配四匹健马。共需六百二十匹。”
朱高炽胖手一拨。木算珠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跑远途马匹上细料。外加两千带刀镖师护路。”
夏原吉念一句,朱高炽拨一次算盘。
“月余水陆脚程。镖师发饷、牲口吃嚼。生扣两万五千两白银现款。”
夏原吉继续报账。
“重型车队压坏桥梁、陷进泥坑。”
“更换木轮、车轴。渡大江包租大船。”
夏原吉双手在腿上一拍。
“好容易运进龙江造船厂。双方交底验色。”
“雇四百名熟练银匠,起八十座猛火大炉。五百万散碎银块重熔去杂。”
“去铅去铜。这道火耗底线,两成跑不掉!”
朱高炽双手平推,一把抹平乱动的算珠,做了总结。
“列位大人。这就是大单走账的死结。”
“五百万出门。火炮的铜管还没瞧见。”
胖子眼睛挤成缝。
“路上凭空就得生吞掉大几十万两实打实的火耗银!”
铁证如山的数据。
像沉重的铡刀,毫不容情地切开文官的侥幸心理。
这是无法靠圣人言规避的物理壁垒。
郁新牙根发酸。
他太清楚了。大商贾走不动账,买卖停摆,户部明年的赋税大盘就要塌一半。
这位户部老臣将心一横,两臂合拢,长揖到底。
这会儿,他连大明开国废纸惹出的祸端也不顾。
“殿下!现银交割已成大单买卖的死穴。”
郁新咬牙进言。
“臣请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