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必文大着胆子接近端王,这番话一半出自真心,一半也想搏一个早日出头的机遇。
被端王一眨不眨地定定看着,方必文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面皮糊墙般僵得快裂开。
其实这番话不过一会儿功夫,宁轩樾眨了下眼,看似锐利的目光顿时被眼睫搅散,好像只是一种迷了眼的错觉。
方必文被他略微扩大的笑容晃了下眼,缩水的勇气去而复返,“若有可效劳之处,微臣万死莫辞!”
这话说得铿锵,在空荡长阶上掷地有声。方必文比年纪显老的脸腾地胀红,每一道沟沟壑壑里都被尴尬充填,却没一条能将刚才的话塞进去。
窘迫中,响起轻轻一声笑,没有嘲讽的意味,只是微露意外,搭配宁轩樾乍显柔和的眉眼,甚是蛊惑人心。
方必文一时间忘了尴尬,见端王笑容加深。
“方大人言重,死倒是犯不着——不过日后若真有事相商,我可就不客气了。”
方必文脸未凉又热,连连摆手,“得殿下青眼,乃微臣之幸。”
宁轩樾满耳朵都是“微臣微臣”,眼中的探究尽数敛去,眯眼笑了笑,一颔首算作告辞,便扭头快步下阶。
可这么一折腾,宫门内外哪里还有谢执的身影,只剩枝头流云迤逦。
他叹了口气,想起谢执朝服上的暗织云纹,走动间随光流转,明明灭灭,衬得人愈发风神俊雅。
宁轩樾斜倚在宫墙下,仰头望着头顶那片云飘走,这才直起身。
正欲转身出宫,忽见对侧甬道里贺公公带着三两小宦官,见到他双眼一亮,摆着小碎步走来,“殿下!”
今日不知怎么了,一个两个约好了似的。
宁轩樾不得已再次驻足,扬眉笑问:“什么风把贺公公吹来了?”
贺公公堆笑道:“正要找殿下呢。圣上手谕,特设司衡府,专理田政事务——皇上说了,府内需要什么可用之人,殿下只管与吏部江大人商量,只要这事儿办得顺遂就好。”
“‘只要顺遂’——说得倒是轻巧。”宁轩樾边听边冷冰冰腹诽,“要不是宁宣弈自己知道这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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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何必等散朝再巴巴儿地送块令牌来。”
他嘴上不动声色,接过那块司衡令在手,好一番客套才将贺公公说干口舌,带着随侍宦官折返回宫。
宁轩樾目送他远去,靠回墙上叹了口气。
流云换了一片又一片,自他头顶掠过,堆在天际,层叠地压下来。
这才一个时辰的功夫,日头消隐,天光晦暗,陡然换了副光景。
空气中弥漫开粘稠的潮意。浑浊的腐草气味灌入宁轩樾胸腔,碾过他自以为烂透了的心肠,激起一瞬强烈的窒息感。
……看来还没烂透。
宁轩樾扯了扯嘴角,没再耽搁,加快脚步离开宫城。
一场骤雨惊起暮春的终章。
连绵闷雷中,司衡令虽没堂而皇之地宣扬,但宁轩樾下手极快,将方必文等一干新入朝的官员拉入司衡府,派至各地协理田政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