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难料,要真有如果,若再往回退数十年,若景和帝不是如此和稀泥的懦弱性子,那即便陈衮与陈后手段强硬,也难以顺顺当当地联手把持前朝与后宫,以致今日扬州幼童不知永平龙椅上的皇帝姓甚名谁。
想起顺安帝听闻此事时的脸色,宁轩樾心里冷笑一声。
但话说回来,陈家虽为外戚,未必就比声名煊赫、手握军权的谢家强。若谢岱有心争锋,景和一朝是谁的一言堂尚未可知。
偏偏他没有。
非但没有,还任劳任怨地陪皇上拆东墙补西墙,临到头来,讨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缕冰冷的笑意烟消云散。宁轩樾的手痉挛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要碰一碰眼前人,确认他是真实、温热的存在。
距离宫宴已过去好几天,但谢执所言字字句句仍如尖刺,一字不落地楔入肺腑。他时常想起,却稍一触碰就血流不止,只好任其扎在体内,任由新长出的血肉包裹沉疴。
他僵硬地扣紧五指,借袍袖掩盖了异状。
谢执若有所觉,偏过头笑问:“怎么了?”
烛光浮动下,他的目光近乎有些温柔的意味。
宁轩樾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忍住。
“ 宁宣弈如此小人之心,你就不恨吗?难道一把龙椅就让你们这种忠臣良将都魔怔了吗。”
没想到谢执不假思索道:“为何不恨。”
宁轩樾懵了懵,“那为何……”
“恨完了,然后呢?”谢执反问,“把龙椅上的小人之心一刀劈开,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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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动荡的朝堂陪葬?”
他像是料到宁轩樾的答案,紧接着道:“战事平息了没几年,天下尚未四海升平。关外浑勒虎视眈眈,陇西商道刚刚开拓,但凡大衍朝堂生变,浑勒自不必说,只怕连南蛮与东南沿海的流寇都会蠢蠢欲动。
“说句不好听的,历朝历代至今,能出几个明君?就算杀了一个,难保下一个不会重蹈覆辙,莫非要我自己去干这苦差事?我可不敢说我能做个好皇帝。”
他看到宁轩樾的脸色,刻意停顿片刻,笑了一下。
见他一笑,宁轩樾脸色愈发黑如锅底。谢执只好收起笑容,“江山易改,换了一家一姓,百姓还是那些百姓,日子还是那样的日子。刀锋向外还来不及,又如何以龙椅上一人之过、朝堂中权贵之争,去迁怒百姓?”
他轻轻叹了一声,之前怼宁轩樾的刺都软化下来,伸手捏了捏宁轩樾指尖,温声道:“苍萌何辜。”
可你又何辜呢。
宁轩樾默然看着他,明白这句话问出口也没有意义。
以直报怨,是谢氏的风骨,亦是谢执的无奈。
那抹偏低的体温残余在皮肤上,他搓了搓指尖,仿佛如此能将对方也捂暖一般。
屋内静了片刻。
宁轩樾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搅散气氛,语气就事论事。
“太子失德,是个借题发挥的好机会。不管宁宣弈让你当太傅是何居心,这梁子都先被太子结下了。”
“嗯,倒也是个保持中立的契机。”谢执看出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顺着他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