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江两岸风物依稀,唯梅树柳树长高数寸而已,乍看仍与当年无甚区别,然而再走一阵便渐觉有异。
谢执越走越起疑,“怎么九年过去,扬州反而愈发冷清了?”
他说不清心里那股不安感导向何处,情不自禁地越走越快,渐渐将宁轩樾甩在身后。
好歹不是什么沧海桑田的变迁,多看两眼仍有不少眼熟的故地。“我记得那棵桃树旁的屋舍是间书塾,我和璟珵偶尔来蹭先生讲学,只是……怎么变得如此破败……”
谢执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跑上前去推开木门。
朽坏的门板晃动几下,“嘭”地倒地,扬起一蓬浑浊的尘埃,经年累月的尘霉气奔涌而出,呛得他连连咳嗽。
其实他没走近时就意识到了,只是存了一丝掩耳盗铃的期待——若书塾还有人,几十步开外就该听到讲经声、诵读声、打闹声。筹谋逃学者和念书请教者各有各的热闹,一屋子人气儿从门窗房梁的各个缝隙往外冒,怎会冷清荒凉至此?
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屋角蛛网层叠,木质桌椅倒的倒烂的烂,桌上地上覆满厚重的积灰。宁轩樾落后他几步,刚赶到倒塌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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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见谢执咳得满眼通红,赶紧将他拉出门放在太阳下散霉味儿。
他拂去谢执发上粘的灰,抬眼见远处跑过一个孩童,上前打听,“小丫头,这书塾是搬走了吗?”
那孩童紧急刹车,小心打量他一眼,迅速伸手抹掉脸上的泥,拽直襦衣,“什么书塾?”
宁轩樾指向几步开外的荒废屋舍,“那这是什么地方?”
孩童又看看他,一板一眼答:“没什么地方。”
宁轩樾不甘心地追问:“那你们如果要听先生讲学,该去哪里?”
那孩童语气颇为老成,“地都种不过来,为什么要听先生讲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家给陈大人种地,大哥哥,你的衣服这么好看,你也姓陈吗?”
她语气再老成,毕竟年龄尚幼,话中的一派天真让宁轩樾的油嘴滑舌难得卡了壳,“我……姓宁。”
她似懂非懂,“你是我知道的第一个姓宁的人。”
宁轩樾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了回去。
反倒是谢执走上前摸摸她的头,“乖。去玩吧。”
没想到那小孩有点不开心,翘起嘴,“我不玩。我是去田里给爹送水的。”
一句话说完,她偷偷瞟了眼宁轩樾,转头跑开了。
谢执刚才咳得太厉害,嗓音残余着一丝沙哑,语气已平静下来。他看着孩童跑远的方向,轻声道:“来前听洺格姐姐说,江南赋税繁重、豪强兼并田地,百姓只得沦为佃农以求生存……只是我没想到,竟到如此地步。”
他也不知对谁解释,苍白地找补道:“不过也许只这一处书塾荒废,毕竟寻常百姓大抵如华阴那位驿丞,纵要读书入仕也无门。”
这自我安慰极无力,自然也蒙不住宁轩樾。他跟随惠明游历多年,世情百态都亲见过,转念即看明白眼前的景况。
只是……江南远离京畿,本是个无拘无束的富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