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家贼


    其实宁轩樾并未限制他在王府的进出,只是谢执自不想打草惊蛇。

    “……端王此人贪财好色,贪墨军费开支以中饱私囊,野心绝非寻常之辈……当年北境军械腐朽,其中必有蹊跷!我自雁门一役后苟活,在兵部做了个小吏,费劲周折才打听到这一线索……”

    写这字条的乃是鸦杀军余部蒋中济。

    另有一事谢执从未告诉任何人:两年前,他奉命亲自送战报回朝、自雁门关单骑突围时中箭,从后肩拔下的浑勒箭镞上,刻有大衍作部的钤印。

    大衍制造的精兵,又是如何流入浑勒族中?!

    谢执无声呼出一口浊气,抬眼打量这间书房。

    他身份敏感,不便单独安排住处,这些天连夜里都睡在宁轩樾外间,只能趁朝会时搜查王府,搜遍卧室、账房、私库——

    一无所获。

    “若是这里也没有线索,究竟是璟珵藏得太深,还是他真是无辜的呢……”

    书房临窗置一楠木书桌,两侧墙皆是堆叠经卷简牍的书架。谢执捻捻指尖,恨不得一刀一摞劈了。

    外间书房明明只挂了一溜美人画像,书册还没古玩多,这里若要将将每摞书一一细查过去,得查到猴年马月去?!

    他深深叹了口气,再看一眼窗前布置,叹息声不由得一顿。

    隔窗可见几柄细竹,也不知如何在永平的气候中幸存;桌旁置矮几,几前放软榻与摇椅,上边丢着卷翻开的书册,有些涂画痕迹——好一只活灵活现的王八,龟背上潦草涂着四个大字:“狗屁不通!”

    谢执:“……”

    嘴角却情不自禁翘了翘,嘟囔:“画王八的本事倒是大有长进。”

    王八张牙舞爪地自往事中扑腾出来,跃入眼前与江南谢府书房如出一辙的陈设中,谢执神思一恍,一时间竟道八年不过大梦一场,再睁眼便能见宁轩樾笑眼促狭,也不知看他睡了多久:

    “春风暖春桃盛,庭榆就窝在这榻上睡觉?说好教我舞刀,快起来快起来。”

    回忆中的江南春水将他眼神浸泡得柔软。

    簌簌——

    窗外北风骤紧,哨音撕裂前尘旧梦。谢执眼神转冷,正要着手搜寻,心思倏地一动,伸手探向书架与墙角的夹缝。

    年少时他和宁轩樾藏酒,悄悄在书架一角钉了木板做夹层,外面用旧书遮掩,天衣无缝,屡试不爽。

    谢执熟练地摸向书架背面,竟真有一块背板空缺。

    指尖向内不过半寸,便被一块冰凉的硬物阻挡。

    片刻后,一只檀木匣自夹层取出,端端正正地出现在谢执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