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可的呐喊声刚出现,就有两名医生一个流畅的滑铲铲到了伤者面前,开始给他止血固定伤处。
帐篷间响起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
盛以航等了一会儿,等伤者都被转移到帐篷中后,才慢慢走向许可。
许可身上灰扑扑的,还沾着不少干掉的黑色血迹,看着很精神。比起早起,更像是一夜未睡,脸上透着倦容,大眼睛却亮闪闪的。他抓起衣领擦了擦汗,眼角处晃过一个身影。
他下意识朝那身影看去,便看到盛以航单薄的身影和一头白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早。”那人道。
“早啊,”许可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身体好多了吗?”
盛以航眨了眨眼,点点头。
两人之间略有些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盛以航伸出手,把刚刚自己从桌子上拿来的水递给了许可。
许可愣了一下,接了过去。“噢……谢谢。”
一个陌生的女子从旁边跑了过去,见到许可,又退回来两步。
“许可,你还去峡谷边上吗?要不要休息会儿?”女子问道。
许可思考了一下,“我再去一趟吧,等会儿再休息,没事的滢姐。”
他回过头跟盛以航说:“那我先过去了,你回去好好养伤?”
盛以航摇摇头。
“我跟你们一起去。”
救援前线的规模比休息区还大。深绿色的棚顶一眼望不到头,在这片废品回收站废墟见缝插针地林立着。地图上标注的裂缝就在一旁,一直横亘到远处的白恒山谷里。裂缝旁架着一架升降机,另一侧还有两架,看样子可以落到裂缝的最底端。
一个一个小小的棚子在升降机旁星罗棋布,帘门也是被直接掀开,方便里面的人进进出出。
一边跟在许可后面,盛以航一边踮脚探头往里看。在穿着白大褂的人影进出交错之间,一个面包公交大小的巨型白球被架在里面,上面布满了虬曲的凸起。白球被从中剖开,露出里面的一副骨头,似是人骨。
他呼吸一滞。是山之主的卵。
许可在前边招呼他,“这边!”
盛以航穿着病号服,前线的人路过时都会看上两眼。盛以航走得很慢,许可放慢了脚步。等盛以航跟上后,许可瞥了一眼裂缝那边,凑到盛以航耳边小声道:
“那边都是不给接近的,我们只能救一下人打个杂什么的。现在这边救援其实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如果之后你对那边的工作好奇,可以叫方先生带你过来。”
盛以航眯了眯眼。许可看他满脸写着不情愿,忍不住笑了出来。
附近还有不少歪倒在地的、碎成一块一块的废旧列车,看得出来里面已经都空了。他们坐过来的那辆倒没有看到,可能是还能用,就开回磁轨站了。有人在把废品都放到还能运作的履带上,把东西全都运回到回收站。
他们正打算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干时,不远处传来“铛啷”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人们的惊呼。
二人一起循声望去。
一架升降机的起重臂错位了,但还没有到断开的程度。本来已一半露在外面的升降梯开始缓缓下降,有个研究人员扒着栏杆跳了出来,在泥土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升降梯被他这么一蹬,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起重臂又发出铛的巨响,往下坠了一大段距离。剩下想跳出来的研究人员纷纷不敢动了,只敢抱着头蹲在梯里尖叫。
盛以航和许可正准备跑过去,就听到凌空一道极为有力但又不失优雅的中年女声在这片区域炸响,带着些被喇叭扩音的失真,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
“急什么呢急什么呢!像什么样?不要慌!”
在人为搭起的高台上,一个看起来六旬左右的女性站在上面,一头白色短卷发,穿着青蓝色光绸衬衫和黑色亚麻布七分裤。她一手拄着红褐橡木拐杖,一手拿着比她头还大的喇叭,气势汹汹地喝道:
“那边穿着冲锋衣的人,拿救生绳索过来先把下面的人接上来!升降机旁的,把机器先停了!”
大家见那人气势强盛,想必是某个领导,立马手忙脚乱地按着安排忙活起来。他们把绳索丢下去,几个人拉同一条绳索,被绑在另一端的人狼狈地沿着悬崖爬了上来。
还没等众人来得及松一口气,起重臂便“咔擦”一声,从中间彻底断裂开来!
升降梯咣当撞到崖壁上,铁片钢筋摇摇欲坠,眼见就要跌入谷底,一股巨大升力鼓起了狂风,掀飞了地上的沙尘。
许可下意识挡住眼。朦胧的白光从身旁映来,许可偏头一看,只见盛以航身上浮起了一阵白光,连白色的眸子上也有一层浮光。他抬起的手臂上的裂缝愈发明显,细小的枝条从中缓缓钻出,在盛以航身边挥舞起来,犹如在恶鬼身边摇曳的火焰,又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