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结束巡逻时,盛以航问了一个他最在意的问题。
“你们一般怎么处理同伴们的尸体?”
三个人出奇一致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盛以航也悠然停下。
他倒也在小时候听两个青梅竹马的哥哥姐姐讲过不少志怪故事。他打量着眼前三个人的眼神和神情,倒也算正常,没有像鬼故事里一样突然露出阴邪的表情然后尖叫着“你知道的太多了!”朝他扑过来。
盛以航静静等了一会儿,一个他没想到会给予他答案的人却伸手一指。
蹄山指着树,“送到那里。”
息花这才道:“山之主会收容我们。”
“山之主?”
息花虔诚地半垂下头,两掌相对,“生于山瘤,经于山藤,归于山土。我们的生命就是由山之主赐予、见证、归一的。”
盛以航总结了一下,“你说那树。”
息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看上去有些生气,但碍于他是外人,并没有说什么。盛以航看出来了,没有再往下问。
他们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天光已然暗了些,手环上的时间已经完全错乱,没有什么参考意义,但看样子,现在应该是傍晚了。他扫了一眼峡谷里的人,杨锥生刘重他们聚到了一起,在较为边缘的地方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盛以航沿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在那树附近,每人手上微微发着光,好像捧着什么东西。
息花啊了一声,半垂下头,又做了一次那个祭拜的手势。另外两个人也随之一起做了一样的动作。
盛以航等他们结束,看向羊世行。羊世行平和地解释道:“有人离开了我们。”
这样。盛以航看向山之主,离得远的人都低着头,静静地祈祷着,离得近的人则像流水一样,一层层地簇拥着中间的被他们围起来的不知何物。
一个留着一头板寸卷发、看着与常人无异的人,走过来冲羊世行道:“绳婆走了。”
羊世行点了点头,“野石接班了?”
那人点了点头。
盛以航静静听着,不发一言。他看着那树——山之主,念力突触跨越数百米,伸得极远。暧昧的念力波动下,他半垂着眼,远远地观摩着这一场安静的葬礼。
绳婆已经非常苍老了。皱巴巴的皮肤和粗糙的灰白短发蜷缩在小小的身体上,被人用树枝、藤蔓和花朵编成的一叶扁舟装起。她的表情安宁祥和,两只长长的鹿耳长在原本人耳的位置,竟有点像一位老去的精灵。
小舟被放在山之主周围小小的水潭上,被几个领头的青年男女簇拥着,推去那寺庙旁。水潭非常浅,最深的地方也没过大腿中央。小舟快到青石盘绕的小庙旁时,山之主的枝叶如被风吹动般缓缓飘来,将绳婆轻轻接了过去。
几位青年开始缓缓后退,人群中自发响起了呢喃的吟唱声。莹白枝叶扶着小舟停靠在青石岸边,大树根须与枝叶将其层层裹起。绳婆脸上绕过几枝细细的枝叶,不再可见。
那轻柔的枝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向着天空抬起天真的叶尖。念力是想象的产物、意志的力量,盛以航无色无迹的念力突触渐渐接近叶子,在圣洁温柔的颂唱声中,与枝叶轻轻地点了一下。
“……!”
一霎那间,宁静的峡谷中没有任何预兆地爆发出一阵强悍的阴风,以山之主为中心向外迅速扩去,几乎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与此同时,念力突触仿佛触了电般,一下子从山之主身上弹开了,痛苦地尖啸着钻进了盛以航的大脑。
「你是……外来的人!」
「你是谁?」
「你的身体……好空旷。」
「带我走吧,好不好……」
「带我走带我走」
「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无数字句寄生虫一样在他的脑子里钻进又钻出,紧紧地攀附在他大脑中每一个思维的空隙里。一股无比庞大的念力挤进了他的身体里,他的每个细胞仿佛久旱逢甘霖,将所有的念力都囫囵吞下,就连皮肤都涨得似乎要就此裂开。
眼前的画面摇动着,地面骤然抬高。他冲着山之主跪了下去。
啪嗒。啪嗒。
他无力地垂着头,身前混杂着碎石地面染上了一滩滩鲜红,红色渐渐蔓延开到他视野的边缘,完全没有停止的趋势。他听到远处传来喊叫声,在轻柔的颂唱声中,所有叫嚷的字句都没有了意义。
「带我走」
……别念了。
然后是盛以航昏迷前,记得的最后一个想法。
……神经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