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以航看见档案上的照片,顿时两眼一黑。
那是一张双人合照。小的那个约莫七八岁,脸蛋肉嘟嘟的,明秀清俊的五官紧绷,看不出什么表情,却能从微微紧绷的嘴唇看得出有些紧张。大的那个十六七岁,眉眼深邃,透过照片都只觉俊美得摄入心魄,笑容更是开朗活泼。
这是方呇的脸。他有一个异父异母的收养的哥哥。
盛以航忍不住捂脸,长叹一口气。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之前自己要用假名了。
第二天早晨,城际磁轨上,许可坐在盛以航对面,万分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昨天跟灵星说了我们今天去山城,她本来昨天说也今天出发的,但是永安的磁轨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他们都被堵在站里没法出区了。”
盛以航被昨日发现的事实打击得一晚没睡好,此时听许可说这没边没际的话,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只道:“本来约定的就是两天后,是我们提前出发了。”
“其实星星姐也想早点会面,当时我们主要是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说服你,所以多预留了点时间。”许巧道。
盛以航心想那不应该是交通部门跟柏灵星道歉吗,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他没有再说话,从南沼到山城要跨过半个国家,不过仅算路上的时间的话,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窗外,山野飞驰。
磁轨所经过的地方视野内多半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但是能看到由区中央枢纽发号施令的机械管理的农田或者果园。蜂巢本身极高的集约度使它在很小的范围内收纳了足够多的人,剩下的人也不需要生活在多大的范围内。城市之外,倒是让自然和人工智能做了主人。
要是哪天所有的人都死了,这些机器还可以一直运行下去,直到能源耗尽的一天。
出了南沼之后就没有雨了,当列车通报说即将抵达山城时,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刺在人的身上近乎疼痛。
南沼一直在下雨,盛以航几乎没觉得太热,穿着薄薄的长裤短袖也不太会出汗。但是山城不一样。几乎是在下车的一瞬间,他脸上就蒙了一层汗。
三个人进了枢纽站室内的那一刻几乎同时长叹了口气。许可看着盛以航道:“在南沼待了几天,都快忘了夏天是什么感觉了。”
盛以航点点头。两个人开始商量去哪里吃饭。枢纽站内就有公共的食堂,但是需要提前预订。他们都没有预约,显然是吃不上了。
盛以航提议,“先去幽夜小径吧,附近总会有吃的。”
二人同意了。然后他们去到枢纽站外坐面包公交。阳光照射在裸露的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缩起手,藏到背包后面。
山城跟南沼不是很一样。城如其名,这是山特别多,地势也上下起伏不定。城市磁轨不能用在倾斜度过大的地势上,南沼地势平坦,城市磁轨基本上遍布区内;而山城的磁轨大部分建在高架桥上或者地下,但总的来说还是没有南沼那么方便,因此市区内偶尔也可以看到自助租借的电动滑轮车的租借点。
他们的目的地在枢纽站附近的一片较为繁华的商业区中。脚下的街道位于山脚,向上看可以看到有往山腰和山顶去的小路。
目力所及范围内,有几十个人稀稀落落地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当然这种程度的繁华也只是对于云下的情况而言,若要与威尼斯云的人山人海比,那还是差得远了的。
盛以航没有说错,这附近确实是有吃的。他们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饭馆解决了午饭,继续前往幽夜小径。
三个人在路边沿着屋檐拢下的阴凉处走,但几乎无济于事。山城的太阳并不在乎它的光芒所笼罩的子民是否感谢它无边的威力,盛以航每吸入一口空气,都感觉自己的气管有一阵暖意,浓稠得令人窒息。
幽夜小径在步行街中间广场的边上。比起威尼斯云上一个店占两个位的霸气,现实中它的店面倒是低调得多,只有一扇小小的门和一扇窗从一片店铺中露出了头。
店内光线很暗,顶着外面炙烤般的阳光,盛以航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门面的装修倒有一脉相承的特色,复古繁华。
许可在前面推门,盛以航跟在对方身后,随手戴上了过滤口罩。他瞥了一眼门楣上挂着的黄符,上面应该画的是道教的符号。铜质门把手已经被摸得包浆了,漆掉后的本体发着铜黄色的光。
这家店应该已经有点年头了。盛以航想。
凉气从门缝中渗了出来,盛以航最后一个进门。他伸手挡了挡门,然后轻轻关上。
过了几秒,眼睛才适应了室内的光线。他一眼便看到吧台背后墙上摆的那一个人头,以及像瀑布一样长长的从上面倾泻而下的乌发,发丝光泽细腻真实,让人一时分不清人头的真假。
好家伙。盛以航愣了一下。这是真的人头吗?人头标本吗?摆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地上的木板踩起来有咯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