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兄变成那怪物,是因为我们吗?”一个人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指腹上的血迹,有些失神道:“因为我们这副模样,他把我们误认成那种怪物了吗?”
几个官员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附近几具背对人群的尸体在薄雾中轻轻晃着,当风吹过树林时,发出了如同有人掩面哭泣的呜呜声。
“……比起这个,”千机营的官员紧盯着陈大人,说:“重要的是他……它刚刚看到我们了吗?”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千机营的官员抬起头,映在眼底是众人半昏半明的脸。他看到其中一个人战战兢兢地后退了数步,看向四周那些被吊在半空的尸体。天边浓云翻涌,几缕照在尸体上的淡光消失了,周遭又暗了几分,就像一场前戏结束时降下的幕布。
他们一寸寸转过头,僵硬得如同牵线木偶,“国师……难道……难道我们……”
很快,照在这片坟地的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阴影吞噬了,这里黑得就像地狱。当寒风吹过时,所有人感觉到的不止是刺骨的冷,还有那混着腥腐和潮湿的气味。那些气味缠绕在雾里,黏稠地裹住周身,这让他们想到了海鲸肚子里的油脂,想到了那足有半臂宽的巨蟒……
那种无端的窒息感让他们迫切地想要找到出路。一个官员喘息不定地仰头,看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枯枝,犹如站在井底看着挡住天光的巨网。他呼出一口气,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漫长,难熬。他在那死寂里抬起手,抹掉快要落进眼眶的血珠。在闭上眼时,耳边只有老潘飞速记录时传来的沙沙声,以及——
咔嚓。
男人一脚踩上半截枯骨,他脚下打滑,踉跄着,用手死死抠着地面,才得以恢复平衡。他咒骂了一句,不想去探究刚刚那地里湿滑的触感是否来自于某个人的肠子,也顾不上去看自己沾满土的双手。他大步跑着,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像冰碴似的刮着喉咙。死亡,怪物,吊尸。这些词在他脑海里盘旋着,逐渐演变成一幕幕残忍的画面在眼前交叠闪现。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周围血淋淋的尸体上挪开,仓皇地望向上方那些枯枝,透着点儿亮的夜幕下,它们像是一道道甩在纸上的墨痕,又像伸向天空时被挑断了筋的巨手。狂风吹得那干巴巴的枝条来回摆动,让他想起书上说的那种“林中惊鸟四散”。
但这里没有任何鸟叫声。所有人都在狂奔着。除了呼啸的风声,耳边只有……
低呜声。
那是一种痛苦的呻|吟,往往来自于垂死之人,比如刑狱,比如战场,又或是遭遇劫匪的山路上……但绝不应该在坟地。男人循声转头,也许是听到了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几个吊在树上的人开始动弹起来……他几乎无法形容那种场面。他慢慢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十几步开外的一个人在半空微微晃动。
那尸……那人想要扭过头来,但是穿肩而过的绳子让他动弹不得。男人能从那呻|吟声里听出他撕心裂肺的痛楚。紧接着,那人似乎意识到了他们正打算离开这里,而自己唯一的希望正一点点溜走,挣扎得更厉害了。远远看上去,就像即将化蝶的巨型蚕茧。
“……我,我没出现幻觉吧?”
旁边一个人也跟着停下来了,语调颤抖道:“还是说,他们其实和陈大人一样,都还活着……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该救——”
“救救……救救我……”
周围山林里倏然响起数道微弱的求救声。
在烈风里,那声音犹如无数悲惨的冤魂在耳边低语。官员无助地张望四周。几个吊在树上的人正奄奄一息地哀求着。他们被吊在了其他尸体之间。有的在他们几乎快要看不到的阴影里背对着人群,有的就在前面像指路牌一样盯着他们,有的则被枯树挡住,被迫和另一个早已死去多时的同伴面对着面。
“这……”
官员们像被定住了似的停在原地,看着那四周摇摇晃晃的“吊尸”,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
它们就像鬣狗一样狡猾。
这是萧明灿最先冒出的想法。
那群怪物知道该如何利用他们心底最薄弱的地方,他们不害怕尸体,但是在面对熟识之人的尸体时却难免感到悲伤和恐慌:为他们的死亡感到悲愤,也为自己很有可能会落得相同的困境而担忧。
这种复杂又矛盾的情感让他们在看到那些尸体时,总是下意识地想要远离。但当发现那些“吊尸”还活着时,某种象征着希望的强烈期盼又会短暂地压制理智,让他们忘记那些潜在的危险,缓慢接近。
所以,如果说刚刚在坟地看到这一切的感觉就像是一场令人不安的噩梦,那么此时此刻就是噩梦成真的炼狱。大家最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群怪物在队伍踏入这片坟地时就已经有所察觉,它们卑鄙地把受伤之人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