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那所剩无几的暗器。
一个怪物碰倒了附近摞起来的木棺,倒出来的枯骨被后来的村民或官员踩得咯吱作响,直到骨头断裂,陷进刚刚下过雨的松软泥地里。但这和院子中央那散着浓烈又新鲜的血腥味相比,根本算不上恐怖。
“……我只是想听听将军的解释。”
萧明灿收回视线,慢慢转过头,看向刚刚站稳的檀妄生。
他看起来有些不堪,身上单薄的黑衣变得松散,胸口那道鞭痕还沾着道泥印。但他并不在乎这些。萧明灿看着他泰然自若地整理衣领,想象着他年幼时那无数次在被打骂后挣扎着站起来的模样。那时他的脸上是否也带着这种毫无所谓的表情?只是用袖子蹭蹭嘴角的血迹?
这其实并不是萧明灿第一次浮现出这种疑问,而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联想到那些被送进各个贵人府上的面首。
他看起来脆弱,乖巧,即便是被折辱,被责打,也未曾流露过任何不甘或怨恨,甚至就连痛苦的隐忍也未曾有过。而这副俊美的好皮囊又让这种合时宜的低头多了几分虔诚的意味。
烟柳之地的酒楼里受欢迎的大都是些高岭之花在家道中落、跌落神坛之后,一身傲气却不得不低头,只能主动褪去衣衫来讨人欢笑的男倌,但真正被养在府中的,往往都是极其忠诚,没有任何想法之人。因为他们可以永远保守秘密,永远不会背叛。所以萧明灿有时候觉得,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条忠诚的——
不,不,他和那些面首可不同。
奴隶之所以在被迁怒时仍低头承受,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存在的使命就是遵从主人的命令。而檀妄生低头,是想让对方放下戒心,然后在对方暴露弱点之后,出其不意地咬断对方的喉咙。这就是野兽和人的……
“那群怪物和活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很难做出像人一样正常的表达。无论它们如何学习、模仿我们,最终都只会让它们的行为带着一种微妙又瘆人的诡异。就像我们早上在战船上看到的那一幕幕。”
萧明灿平静地开口。
“将军说过,那记录手札的村民因为私自去丰饶海,导致村中疫病爆发而愧疚至极,再加上无法理解这之后村中发生的种种离奇怪象,以至于写下的东西大都言语混乱,断续难辨。所以我想,哪怕是与它们共处三年的将军,应该也很难理清那手札上要传达的消息。”
空气中充斥着刺耳的笑声。
那些怪物几乎挤满了破败的小院,跌跌撞撞地迈动步子,像一团巨大而沉厚的污泥一般包裹着这座石屋。它们顺着窗口和被撞开的门涌进屋内,踩烂脚下白骨,朝着那屋顶的破洞攀爬,在将要靠近时被一刀捅穿了脑袋。而倒地的身体又成了后来同伴的垫脚石。鲜血就像水一样在地面上蔓延。
“但将军却能在战船上那么混乱的局面里,一眼就从那满地横尸中意识到,它们在利用船上的人,重演金海村所发生过的惨剧。”
萧明灿望着他脚边那溅满鲜血的洞口,一截只剩一半的断掌孤零零地挂在瓦片上。
“清晰得就好像五年前那金海村事故爆发时,将军也在场亲历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