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我就像是个料事如神的天才。国师知道吗?他们大多数人见到我之后,都会叫我疯子,只有国师会毫不吝啬地夸我。”
“你……”
他这话一出,站在附近的几个侍卫都立刻看向他,手里的刀微微上抬,而言生只是皱起眉,那眼神比起其他人的警惕和憎恶,更多的是难以形容的复杂,沉声道:
“你果然还在搞鬼,事到如今你身上还带着伤,那些追随你的部下也都已自身难保,你还不老实……难不成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疯子……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不,就算将军再怎么料事如神,应该也不会谋算到如此地步。”
萧明灿望着远处一个在树底下刨着土堆的村民,沉吟了片刻,然后说。
“那些簿子至今仍像废纸一样散落在石屋里,上面还附着一层灰尘,而不是被将军早早就和手札一起藏起来,就说明将军也不常来这里,更不会知道那字墙里关于闵兰和他哥哥的线索,所以最起码在这屋群一事上,将军说的应该都是实话,直到几日前洞穴里的那场围剿,你才知道首领的存在,对于那首领的了解或许真的未必比我们多,来废弃屋群避难也是个意料之外的巧合……只是,我觉得有些奇怪。”
言生下意识道:“……奇怪?”
“就像我刚刚所说,将军也清楚此刻的情况有多么危急,即便是在这岛上生活了三年的将军,应该也没有遇到过这种在人手寥寥无几且重伤下,还被怪物困在这种地方的情况吧。”
那些怪物逐渐围聚到那具尸体旁,它们或弯腰或蹲身,那一个个头发缠结而披散的脑袋逐渐挡住了官员大半身体,看起来就像密密麻麻的苍蝇停在腐肉上,只剩下残留着血沫的脚骨露在外面。萧明灿看向远处彻底被黑夜所淹没的火光,火光消失的位置还有怪物晃动的模糊身影。而石屋里的尖笑声仍未停止。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的话,那对于将军自己来说,胜算几乎为零。”她说着收回目光,看向檀妄生,“但将军却依然……”
一声轻笑打断了她的话。
“我有这么让国师感到害怕吗?”
檀妄生笑着和她对视。为了能让她看清一点,甚至还稍稍朝她俯身,不过他刚做出这个动作,就被侍卫厉声喝止了。他没去看那侍卫一眼,乖巧地顿在那里,就这么抵着横来的刀,坦然地任由她挖掘。
“甚至不安到了要去探究我每一个表情的地步?”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盎然的兴致,就像终于在一场戏剧里看到了点有意思的发展。说到这,他笑意又深了些,接着又故作高深地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禀告密报般认真道: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以后只要我一个眨眼,国师就能立刻明白我的意思了……我记得之前有个词特别适合眼下我们两人这种情况,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灵魂伴——”
“我的意思是……”萧明灿没有转开目光,停顿了那么一会儿,大概是真的想从那双眼里挖出点什么,然后道:“我曾经养过一匹马,它来自西域,没有出身,不知血统,但性情桀骜难驯。将军知道在得到一匹马之后,什么时候最让你感到快乐吗?”
她说,“是真正驯服了这匹马的时候。当你骑上它的那一刻,你会意识到你终于和它达成了默契,即便它再如何高傲难以驯服,最终仍为你所用,为你低头,亦或是成为你的伙伴,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那沾着血的刀横在两人中间,在火光下如同一道殷红的沟壑。
“……将军知道吗?”
她目光慢慢下移,看向他前颈那一道早已愈合的割痕,温和地说。
“将军有时看它们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训练的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