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恶缘(下)

    萧明灿说:“等皇上知道将军拿着那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和大家耗了大半个月的时候,你觉得她还会让你继续在这里安然等着两人来回给你抛出筹码吗?”

    檀妄生认真听完了自己的“罪状”,期间时不时还点点头,似乎对国师所描述的这种处境深感同意,那全然放松的样子就好像自己此刻正在和国师交流另一个人犯人该如何处置。然后,他思索般沉默了那么一会儿,然后说:

    “……国师说得如此笃定,但最后还是需要我手里的东西。”他笑容未变,“不然国师就不会再在这里对一个没有用处的罪人浪费口舌了。”

    萧明灿看着他。

    “北边出了离奇怪事,皇上一定会调查清楚。”檀妄生十指交叉搭在桌上,耸了耸肩,“但很可惜,那夜的大火几乎烧毁了所有痕迹。所以,大家若是想要下手,就只能从国师所认为的这点断续且微不足道的线索上找。而这就意味着……”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就像在制造什么吸引人的悬念,然后才慢慢地说:“大人,我即使是块瑕玉,也依旧价值连城。”

    萧明灿注视着他。

    从天窗泄进来的光线渐渐变得暗淡,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阵阵寒风几乎快要吹散刑室里陈腐的血腥味。檀妄生就这么安稳又坦然地坐在对面,那些急剧靠近的阴影盖住了他身上的伤,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在等待对方落子的端庄君子,又或是志在必得的赌徒。

    而与此同时,萧明灿身后的走廊里再次传来痛苦的哀叫。几个狱卒将远处一间牢房里的犯人拖了出来,铁链声混着口齿不清的骂声在刑狱里隐隐回荡。当檀妄生抬起头时,能看到萧明灿那身白衣隐约被外面暗红的烛光照出一点光影。

    接着,那光影随着烛火摇曳而微微闪动,而远处的骂声很快被更痛苦的闷叫声掩盖,狱卒抡起刀鞘打在人身上和墙壁时发出潮湿而闷重的声响,听起来有点像是那种预示着某种征兆的钟声。

    “……将军这么喜欢赌,那我们现在就来赌一场吧。”

    片刻后,萧明灿在那昏光里说,“既然将军觉得自己无比重要,笃定自己一旦出事,北边离奇的烂摊子就会像麻烦又隐患无穷的裂谷那样永远地留在北堰……”她拿起那根铁凿,放在手里打量了一会儿,“那我们就来看一看,如果没有了将军,我们到底会不会落到那种危险的境地。”

    “……看来国师是那种从来都不靠近赌坊烟柳之地半步的端正之人。”檀妄生没有动,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这可不是赌局,而是自寻死路。国师想要用那块铁来陷害我,但国师知道吗?那侍卫如今站在牢房之外,就算她时不时瞄向这里,警惕这里发生的一举一动,但想要冲过来,也需要一点时间。而这点时间,足以让国师命丧这里。”

    “我当然知道。”萧明灿温和地说,“所以我们赌的不是这个。”

    “啊……‘看一看’……”檀妄生后知后觉地想了一遍国师刚刚说过的话,“国师真狡猾。”

    “我们来赌一次,”萧明灿把右手放在桌面上,左手握着铁凿,“看看将军到底能为了手里那残缺的筹码做到什么程度,会选择抛出它来暂时保住性命,还是继续这样闭口不言下去,笃定皇上或太傅会为了那价值连城的真相,哪怕掩盖‘国师遇刺受伤’一事也要保住你,和你继续做交易。”

    “‘受伤’?”檀妄生没去看那根铁凿,目光始终望着萧明灿的眼睛,“在我看来,国师更像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我的选择。”

    走廊尽头骂声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拴着铁链的重物被拖在地上的声音。

    “如果我手里的筹码足够重要,国师就相当于白白受了一次苦。”檀妄生说,“而如果我手里的筹码不足以让我保住性命,我就会带着国师一起死……那可就更糟糕了。”

    “在我看来,”萧明灿随意掂了掂铁凿,语气平缓地说:“更像是将军已经穷途末路到只能用这种方式劝我放弃了……将军说了两种极端,但不是还有第三个选择吗?”

    走廊尽头传来狱门推开的刺响。而与此同时,萧明灿握紧铁凿,猛然朝着自己左手手背刺去。几道模糊的影子在墙面剧烈晃动。外面的侍卫大概没想到国师会真的动手,下意识伸手碰向牢门。而这一切都被一只手拦住了。

    檀妄生抓住萧明灿的手腕,按着她手腕内侧的拇指一用力。萧明灿左手脱力,檀妄生顺势接过落向半空的铁凿,在掌心转了一圈。桌上的酒碗被打翻,酒水慢动作似的溅向半空,接着滴在了萧明灿的脸颊。萧明灿下意识眨了下眼,而当她睁开眼的瞬间,那铁凿的尖端已经抵在了她的侧颈上。

    紧接着,牢门被一脚踹开。萧明灿没有动,当她缓缓抬起眼睛时,能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血腥混着伤药的味道扑面而来。檀妄生就站在她对面,隔着一张桌子,握着她手腕压在桌面上,而另一只手则攥着铁凿。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就像是突然冲出笼子的野兽打量眼前脆弱的猎物,表情充满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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