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回过头。灯烛飘摇,角落里那几个被捆着的人发出挣扎的呜咽,影子在墙上乱晃,仿佛被封印的鬼。几个侍从哆哆嗦嗦,吓得只敢看自己脚尖。其他人则慢慢转头,看向被杂物挡住的窄窗。敲门声断断续续响起。
官员继续道:“要我说,还不如跳出去搏一把——”
沈祈安打断:“不,我们哪也不去,就留在这里。”
众人如被惊醒,见鬼似的转头:“……什么?”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沈祈安抬起眼,脑海里那些惊惧交加的脸骤然变成了一摞摞血桶,一截沾着泥的肉条搭在裂口上,昏暗里,像是墙缝里长出的草。
檀妄生闻言放慢了脚步,稍稍偏过头。沈祈安压着刀柄,表情隐藏在烟雾般缠绕的阴影里,“我一定要活下去,然后亲眼看看那罪臣脑袋落地。”
萧明灿平静地望着前方那道苍白的光柱。顺着这个方向,她隐约能看到舱口走动的腿影,一个人跪在了地上,甲板在重叠的脚步里发出了一声微不足道的磕响。接着,光影被遮挡,她看到了檀妄生侧颈的伤口,以及那只灰黑色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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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妄生笑着说:“你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
“……难道将军想出了什么更好的主意?”
几人站在房门后面,地上躺着五六支因刚才的“疯症”混乱而被踩扁的蜡烛。剩下的烛灯被下人小心翼翼护在手里,烛光明灭,官吏们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被晃得残缺不全。
沈祈安道:“檀妄生那伙人一定会过来。”
他把刀压在破桌上,说:“这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兵器,粮食,药材,甚至是衣裳。他们想要造反当土皇帝,但那地方是荒岛,想吃点野果都得去和怪物抢,更别提患病受伤了。所以,檀妄生不可能会把这一船的东西白白拱手让给怪物。”
“话虽如此,但眼下又绕回到了那个关键,”官员指了指旁边几个受伤的人,道:“将军,我不是要说丧气话,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如今没有水,能有力气提刀和那群亡命徒拼命的也没几个。横竖这船也跑不了,如果檀妄生就这么在岸边熬我们个三四天再上船,我们这么干等下去,不就给自己等成干尸了么。”
“他不会等下去的。”
情况紧急,沈祈安顾不上斟酌言语,只直言道:“各位大人,这船如今对于檀妄生那罪人而言,就如同几车上好的军粮。而那怪物就是围在军粮上的蛀虫,我们则是守在军粮边的阻碍。眼下他们还不清楚舱下的情况,更不知道我们究竟是被困在这了还是已经寻到了生机。船里情况不明,周卫也不在,怪物随时都有可能在这里筑巢。”
撞门声仍未停止。那声音笨重又刺耳,就好像站在门外的是个刚从坟里爬出来,但却没有胳膊的尸体。沈祈安背对着那一层层木椅柜子堆起来的防线,目光一一扫过几张面孔,最终定在墙面的倒影上。
他继续道:“所以,那帮心急的莽夫一定会以为,多等一天,未知的隐患就会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