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随着海浪轻轻晃动。
“那个渔民曾在回忆中写道,他觉得金海村就像是被迷雾笼罩的羊圈,而它们就是日日夜夜都处于惶恐不安的待宰羔羊。”他慢慢地说,“因为他们只能感知到那种悄然逼近的危险,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才能反抗。这感觉就如同在夜里的悬崖边行走——就和此时此刻的国师一样。毕竟……”
檀妄生视线慢悠悠地看向箱面上两人相对的指尖,“国师可是在和善变的疯狗打交道,难免会担心自己哪天真会被疯狗反咬一口。”
“将军总是多想,我从来都没有把将军想象成这种人。”萧明灿似乎觉得有些无可奈何,但比起恶劣的疯狗,她的语气更像是在对待一个耍赖的小孩,“将军想听我这么说吗?‘我需要将军,将军是我在岛上唯一能指望的人了。我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将军了。’”
檀妄生仰起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说:“……这里是天堂吗?我感觉自己掉进蜜罐里了。”
接着,他又把目光落在萧明灿身上,可怜地说:“但国师知道吗?就像我总是‘多想’一样,我幼时失去双亲,流离失所,自小就和路边的小乞丐抢饭吃,受的伤比街上供人杂耍取乐的猴子多,安全感比给人家看院的狗还要少。所以,比起耳朵听到的,我更喜欢亲眼瞧见的。”
萧明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檀妄生说:“几年前,我们曾在军营附近抓到了个打探军情的斥候,那家伙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我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坚定,有勇气,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为了目标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生命。于是,我带他去了营里最好的一间营帐。”
他身后的言生收起牌子,按住刀柄,无声向前,却被萧明灿用眼神制止了。
“那里面燃着火炉,简直暖和得要命。周围也亮堂堂的,他前面铺着刚从敌营里顺过来的虎皮毯,坐着的是营里最舒服的宽木椅。但他几乎感受不到这些。因为他的耳朵和眼睛都被蒙住了。”
檀妄生沉浸在回忆里,说:“在他的世界里,那些虎皮毯、炉火、烛灯都与他无关。他能感知到的只有黑暗,身下那把木椅,和不知何时就会冲过来撕咬他的猎狗。起初,我们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放一次狗,然后在他快要熟悉这种折磨时,我们开始变得随心所欲。一刻钟,半个时辰,四个时辰,在他因为伤口的剧痛而昏昏欲睡的时候。每一次,我们都在他濒临极限时带走那些猎狗,为他止血。”
萧明灿想起了檀妄生每当什么离奇怪物出现,就会挡住她眼睛的那些时候。
“恐惧就像一把无形的凌迟刀,顺着他的伤口剜刮着血肉,而惊慌和痛苦会在他脑海里不断作祟,逼着他把想要隐瞒的情报吐出来。”檀妄生道:“五天后,他说出了一切,求我给他个痛快。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当时的眼神——”
萧明灿低眸看着掌心半脱落的纱布,指尖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言生拇指无声顶开刀鞘,视线紧盯着檀妄生,但注意力却放在了余光里那道黑影上。一个随从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的墙后,身影被走廊的壁灯映在门框上。她能看到他手里握着的东西。
檀妄生瞧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你看,国师自认为能掌控这座岛上所发生的一切,哪怕在近百人无故失踪的情况下。国师觉得自己能解决一切问题,所向披靡。但现在,国师看到这船里的东西,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去推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担心那些怪物会不会吞噬你身边的人,直到你陷入孤立无援的处境。”
萧明灿没有说话,目光凝向沾血的箱面。她蜷起手指,试图借此来掩盖轻颤,但却被檀妄生伸指勾住了。
“国师应该从没想过那个时候的到来吧?”檀妄生说:“国师想要杀了我,也想让皇城派兵踏平这里,但我们国师心系百姓,一定会为了皇城的安危在我这里忍辱负重。国师想要找到解决怪物的方法,而我也想要,这是我们唯一一个还算相同的目标。但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可国师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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