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妄生还靠着一边门框,吊儿郎当地拎着那把火铳,钢制的托把在灯下泛着银光。他耸耸肩,也觉得很无辜,说:“……说出来国师可能不信,与那些传闻或是外表什么的不同,我其实是一个非常严谨且细心的人。如果我在编故事,那么我一定会在一开始就说出他们惊慌失措到疯狂砸窗救人的样子。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们只以为他们在打架。”
油灯里的火苗越来越弱,光线变得颤动忽闪,看起来就像被黑暗恐吓得瑟瑟发抖的动物。
萧明灿目光移向逐渐被光照亮的角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次檀妄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也不清楚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只是抬眼望向角落。油灯慢慢推开黑暗,照着那满身血污的侍从——他直到现在才发现那光亮,然后怔怔抬头,嘴里还叼着块滴血的肉条。
檀妄生回想着那几本手札,说:“……他们似乎在交谈。”
他们在聊些什么——这是村民后来在手札上记录下来的话。
那两个被救下的人寡言少语,仿佛受到了非常可怕的惊吓,大多数时候只是待在船舱里。每当村民给他们送水送饭时,就能看到那双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眼睛,黑漆漆的,眼白泛着浑浊的黄。他们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也想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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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事故,才会导致他们魂不守舍,遍体鳞伤,船却完好无损。
他们怀疑过这两人是乔装打扮的水匪,但两人身形消瘦,饿到连走路都有些困难,手上也没有任何茧子。就连多年拉扯渔网磨出的糙茧也没有。而且,这两个人似乎对人多的地方极为恐惧,每当他们想要靠近时,两人总是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一声不吭。
冯祥是他们村里最受欢迎的人。口才好,眼力高,既热情又聪明,自小就是村里的孩子王,长大后又在市集上结交了不少朋友。那个隐居的独臂渔人就是他托朋友找到——于是,他们让冯祥去和他们聊聊。
事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了。
他们整整相处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村民们来送饭,他才恍恍惚惚地走出来,就像刚被人从一个荒唐又怪诞的梦里叫醒。他如同在回忆梦中内容一样回想着那晚上他们聊过的话。村民们问他说了什么,他摇了摇头,说等会儿再告诉他们。
晚上,他又带着饭进了船舱,在那里呆了整整一夜。
他整个人变得……村民无法用复杂的文字来代替心中所想,于是他画了画。画中的人摇摇晃晃走在甲板上,望着远处。时不时摸摸船体,或者蹲下来看着角落里残留的鱼血。接着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天认识这具身体。
他变得恍惚木楞。就好像他做了一场梦,此后的每一天都沉浸在梦中。起先是不爱说话,大多数时候,旁人一句话要问三遍,他才能慢吞吞地回答。接着是忘记了吃饭,他望着茫茫无边的海,像是忘我地看一台戏剧。而直到饭端到了眼前,他才后知后觉地大口吞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