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灿继续走着,没有回头,“……若是真到了那种关头,将军会乖乖任由我这么做吗?”
檀妄生想了想,坦然说:“七年前,我曾在堆埋近千人的尸坑里呆了两天两夜,躺在那里的感觉应该和那尸坑没什么不同——不过呢,”
他微笑起来,看向萧明灿的背影,说:“我会在那之前就拉住国师,就像国师刚刚牵着我一样。有国师这么漂亮又有趣的人作陪,即便去的地方是地狱,我应该也会很开心。”
寒风呼啸着穿梭在林中。此时此刻,两人已经行至半山坡,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几步外的断崖,翻涌的海面沉浸在一片夜色里,放眼望去不见一点光亮,黑暗就像一堵挡在海岛四周无法穿透的厚墙。
而比这更压抑的,是身后那些咕哝般的怪语声。
有那么一瞬间,萧明灿真的觉得这就是檀妄生所说的“地狱”,“……所以,这就是它们的攻击方式吗?”她低声开口,“不断地制造一次又一次的袭击、追逐,直到对方因为恐惧神志不清,落进它们的围堵里,然后杀掉他们?”
“就像围追鹿的豺狼那样?”檀妄生干脆利落地卸掉前膛的铁弹,再次把捡来的火铳扔下山。那些将要爬到半坡的村民动作一停,紧接着就像是寻找玩偶的孩子般呜呜咽咽地去抓滚落在地的火铳。他好奇地问:“国师为何会如此笃定,当它们抓到我们后,就一定会杀了我们呢?”
“将军说过,它们喜欢吃新鲜的肉。”
檀妄生笑了笑,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那几个端着火铳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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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它们真想杀了我们,就会在我们登上石阶之前藏到树后,然后在我们经过时下黑手。虽然它们的准度差得不行,但近距离下,也足够把我们留在那儿了。”
但它们却没有那么做。
为什么?
“因为它们想要围堵我们……留我们活口。”萧明灿沉吟片刻,“接下来呢?假设我们真的被追上,接下来它们会做什么?一直盯着我们看,然后说些怪话,直到我们疯掉?”
“也许吧。”檀妄生没去看胳膊上的伤,说:“注意到刚刚那几个村民了吗?当“他们”还是“他们”的时候,在那些怪物逼近眼前时,他们就已经疯掉了。因为那些怪物当中有他们熟识的朋友,甚至是亲人。鲜少有人能承受得了这种打击。”
雨声几乎淹没了他的话。
“突然有一天,你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熟人变成了疯子,疯子又把你的亲人变成了怪物,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末日将近,而与之相比更残忍的是,其实只有你一个人的末日来了。”
“……当然。”檀妄生把铁弹推进双管铳里,“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人,还有一些人会选择抗争到底,当遇到这种问题时,那些怪物会试着用手里能拿得到的任何东西去攻击他们,比如腿、手,直到他们再也没办法逃走或还手。毕竟,疼痛也是恐惧的一部分。”
——疼痛也是恐惧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