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睛因酒气沾了水色,如青山带岚,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笙随手抓上裴钰的外衫,就这般拽在手里,她一字一句,努力让自己的话表达清晰,“你二叔是个混蛋,皇帝也是个混蛋,那什么无双,要来做什么,不过囹圄一个。”

    说着,阿笙想到了什么,眼眶竟然红了,“他们就欺负你顶着那名号,动他们不得。”

    “还有我父亲、母亲,那么好的人,他们,说害就害了。”

    阿笙越说越激动,眼见着豆大的泪珠就这般断了线般得掉,“你知道么?我……我其实见到了,母亲最后的样子……”

    说着她又拿着裴钰的外衫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抹,“整个人……手脚,断得,变了形……还有头,到处都是血……”

    阿笙声音轻飘飘的,却越说越委屈,“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可谁在乎?他们不在乎的……”

    是啊,谁在乎一个妇人的性命,在权势富贵面前,人命在他们眼中多轻啊……

    “那个时候,我难过,但我不能哭闹,我怕外公他们也不要我了,但他们最后还是不要我……”

    阿笙说得又哭又笑,她忽而转过头去看着裴钰的眼睛,看得专注。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但父母没了,还要去体谅那些冷眼旁观的人,多可笑……”

    裴钰静静地看着阿笙说着糊涂的话,也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她眼中的泪,让他眼眶微酸,竟也微微泛红。

    死是他的母亲,但皇帝不能杀,否则央国必乱,而裴清召罪证未足,亦杀不得,否则裴氏必然落人口实,皇帝也会抓着这个把柄攀咬。

    他要思虑众人,却独独没有思虑自己。他只能压抑着自己,去做最“正确”的事。

    这天下之人皆盯着他,即便是至亲亡故,他亦不能失仪于人前,所以他只能躲着,一个人躲着。

    所有人都在为大义说着放过,可谁又放过了他……

    这就是太祖给裴氏的“礼教无双”。

    阿笙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说着没头没尾的话,裴钰就这么低垂着眉目看着她,这些莫名的话他却听得十分耐心,他看着阿笙就好似她是在替自己哭。

    阿笙忽然停了下来,撑了撑身子,想起来,裴钰见此伸手扶着她,她起身站稳后,却重重地拍了拍裴钰的肩,而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