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8)
么。

    赵栖梧垂眸,将自己的衣袖一角递到她手边。

    月瑄的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衣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紧紧攥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要告诉他……我在哪……”她急促地喘息着,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泪水滑入鬓角,“就说我没事……很安全……让他别担心……别来找……”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高热的沙哑和坚持。

    赵栖梧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着自己衣袖,骨节泛白的手指上,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暗卫首领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妄加揣测。

    月瑄见他久不回应,心里越发焦急,眼眶迅速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滚烫的脸颊滑落,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哀求:“求您了,殿下……别让他来……别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哥哥若是看到她这般模样,会如何自责,如何心疼?

    她不想让哥哥再为她担惊受怕,更不想让哥哥看到她如此脆弱无用的样子。

    而且……月瑄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对此刻这短暂安宁的贪恋。

    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公主殿下身边,她又要独自面对什么?

    国公府里的那些目光?

    对妹妹裴星珺的复杂心绪?

    还是这双不知能否复明的眼睛带来的无边恐惧?

    至少在这里,在这位与她共患难的公主身边,她能感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好像已经依赖上这种,在公主身边的安全感,她有点不想离开。

    赵栖梧看着她滚落的泪珠,和她脸上那种混合着倔强与依赖的神情。

    那句话像是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入他心口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一想到她要离开,回到宁国公府,回到裴曜珩的羽翼之下,甚至可能在眼睛恢复后,与他再无瓜葛,他心底深处竟莫名生出一丝极为陌生的、强烈的不适。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清晰,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压下那丝异样,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去她颊边的泪痕,动作是罕见的温柔。

    “好。”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本宫答应你。只让人传信给你兄长,报个平安,不提此地,不提你眼疾,只说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怀,也无需寻来。可好?”

    月瑄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松了些力道,泪水却流得更凶,像是终于得到了承诺,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只剩下全然的信赖和委屈。

    “嗯……”她哽咽着点头,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睛又重新无力地阖上,只是手指依旧没有松开他的衣袖。

    赵栖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任由她攥着,对暗卫首领吩咐道:“按她说的办。派人去宁国公府递个稳妥的口信,就说裴县主一切安好,暂时栖身于一处安全所在静养,不日将归,让世子宽心,切勿大动干戈寻人,以免打草惊蛇,反生事端。”

    “是,殿下。”暗卫首领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夜深了。

    汤药已喂下,太医也再次施针退热,内室里弥漫着清苦的药味和宁神香的气息。

    月瑄的呼吸终于从滚烫急促,逐渐转为绵长细弱,只是眉心依旧紧蹙,睡得极不安稳。

    赵栖梧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圈椅中闭目养神,连日奔波、应对刺杀、压制毒性,加之方才月瑄高热的惊扰,饶是他精力再旺盛,也难免感到一丝疲惫。

    然而,就在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室内光线微微晃动之时——

    “不!不要!滚开——!”

    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骤然撕裂了寂静。

    赵栖梧猛地睁眼,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至榻前。

    只见月瑄像是被梦魇死死攫住,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拼命推开什么无形的东西。

    她额上冷汗涔涔,脸色在退热后显出一种虚弱的苍白,嘴唇不住颤抖,整个人在锦被中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

    “裴县主,”赵栖梧俯身,想握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试图将她从梦魇中唤醒,见她不应又试探换了句:“月瑄?”

    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月瑄就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随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她眼睛空洞地睁着,泪水不断涌出,却似乎并未真正清醒,只是凭着本能哀求:“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怕……好黑……”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显然是被白日在山洞中的遭遇吓破了胆,高热昏沉中,那恐怖的情景再次化为梦魇袭来。

    赵栖梧任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拍抚她单薄的脊背,声音放得低缓:“没事了,只是噩梦。我在这里,没人能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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