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她恍惚听到从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窣的低声,好似是老鼠在啃木头,红梅怒火从心起,可恶的老鼠,怎么杀都杀不净呢?
她掀开被子蹦到窗前,拉开窗帘,在清晰的夜色之下,院子里交叠的两个身影骇然落入她眼中。
方雀问:“你看见了什么?”
红梅双手不住颤抖,她惊恐的瞪大眼睛,目光空洞,仿佛思绪已经回到了那个可怖的午夜。
她说:“哥哥在啃人肉。”
那是一场绝迹于现代社会的原始弑杀,热气蒸腾的血气,迸溅的液体,零落的残骸,死不瞑目的倒扣的头颅,和哥哥状似恶鬼的血红大嘴。
这一场景对一个小孩的冲击力是巨大的,尤其凶手还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兄长。
红梅两眼生疼,她下意识地想要去叫奶奶,但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哥哥不傻了,也不痴了,他的皮肤紧绷而湿润,上面分布着细细的,不显眼的横纹,软肉在横纹之间,被勒出道道肉渠。
方雀心下一惊。
当时的红梅双腿如同灌铅,哥哥破旧的衣服无法覆住他的身躯而滑下来,红梅看到了他后背上,有一块凸起的,丑陋的印记。
方雀:“那是什么?”
红梅摇摇头:“当时我太害怕了,光线太暗,我没有看清,只记得形状非常不规则,好像被人刻意划乱过。”
皮肤紧绷油润,方雀想起了昨夜那个形似红梅的生物。
那个与她同眠的,却没有五官的“人”。
一时间,一股阴冷的黏稠气息似乎在空气里漫延,方雀低声问红梅:“那个时候,你看到哥哥的脸了吗?”
红梅比划着当时看到的情景,回答:“哥哥是背对着我的,我没有看见。”
方雀又问:“那你看到被吃的那个人的样子吗?”
红梅摇头。
“再后来,你有再见到哥哥吃人吗?”
红梅仍是摇头,接着说:“第二天一早,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奶奶,奶奶不相信,说我就是做噩梦了。”
“哥哥就像往常一样起床吃饭,上树玩泥巴,我偷偷观察了他好多天,根本没有发现异样,所以奶奶更加以为我是在做梦。”
红梅仰起小脸,憋得通红:“可是我真的看见了,而且...而且我还受到了诅咒。”
方雀想起昨夜红梅对她的认真严肃的嘱咐,便问道:“什么诅咒?”
红梅揉了揉眼睛:“自从那夜过后,每天晚上,我都会听到一群人混乱的呼唤声,他们声音纷杂,模糊不清,我完全睡不着。”
她抓紧自己的衣角,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白天要上学,回家要帮奶奶干活,哥哥又总是缠着我,我很害怕他,又困,又不敢报警,我快要被折磨疯了,后来我受不了,就跑到外面去。”
“后来我就发现,越靠近山洞,那声音就越小,我没办法了,所以我在山洞旁边搭了个窝棚,每晚都溜出去在那里睡,等到天快亮再回来。”
方雀一顿,看着红梅:“你昨夜也去了吗?”
红梅点了点头。
难怪昨夜红梅不见了。
可即使是红梅这样瘦弱的姑娘,又怎么能在方雀察觉不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离开呢?
方雀摸了摸下巴,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走的?”
红梅想了想:“十一点半左右。”
“你是怎么走的?”
红梅:“我就是悄悄地下床啊。”
方雀感到奇怪,眯了眯眼睛。
她说:“那么,带我去你那个窝棚看看吧。”
听闻此话,红梅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起来,眉毛竖起,神色急厉:“不行!”
方雀挑起一边眉:“为啥?”
红梅低头顾左右,支支吾吾:“因为...因为那里有恶鬼。”
方雀“哈”了一声:“那你怎么在山洞旁边睡觉呢?”
红梅小脸通红:“我不怕恶鬼,但你不行,你出事了,就没人给我们村里建学校了。”
方雀笑了:“可是我不了解你们这个村子,也是不会掏钱建学校的。”
这踩到了红梅的痛处,她软了神情,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半晌,她点了点头:“那好,你一定要跟紧我,千万不要落下。”
地形崎岖不平,红梅紧紧拉着方雀的手,两人在树丛中穿梭。
两个身形清瘦的姑娘在茂密的树丛中有天生的优势,她们来往自如,不多一会儿就钻出了密林。
要想去往山洞,就必然要路过那个囚笼般筑起高墙的村落。
方雀抬头望向高墙。
墙砖古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