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门口,邱静邧忽然叫住马琼。
马琼站住,回头。
邱静邧探身向前,身子略微离开皮椅,将烟灰抖落在办公桌中央的水晶缸里。
“房子是孔惜父母婚内共同财产,离婚的时候,大姐没要房子,但和姐夫有过口头协议,她那半给孔惜。”
邱静邧的眼光如秋风落叶般扫过来,带着极其凉薄的意味。
“平常占点好处没什么,但该给人孔惜留的,还是要给她留。她在外面漂再久,总有回来的一天,不能让人回自己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马琼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抽掉一帧。
马家子女没有一个人不恨马勇,他一辈子没有好好对待过这三个儿女哪怕一次。
即便马琼是他的亲骨血,他嫌弃马琼是个不能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女儿,从来没有好脸色。可邱静邧是男孩,还不是一样的不待见?
马勇在死前抓紧马琼的手,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口齿不清仍然拼尽腔子里的最后一口气,丢下一句分不清是警告,还是咒骂的莫名其妙的话。
话音刚落,便一命呜呼,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马琼事后想起来,他说的是:
邱静邧那个杂/种,不能留。
回家的一路上,马勇临终前的疯话,不停回响在马琼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九月那天,孔惜在医院意外撞见妈妈马琳,得知她因患病独自回国后,每个星期六,孔惜坐高铁回M城住一晚,星期天早上陪马琳去医院复查,下午再乘最后一列高铁回C城。
这样的日子持续数个月,因为马琳不想和除孔惜外的孔马两家人有任何联系,孔惜周末回M城的事,仅仅告诉了诗敏。
这个星期六,孔惜出高铁站,直接打车到马琳租住的小区。
下车步行进去,远远看见单元楼前停着一辆救护车,周围的居民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猜测是楼上哪家。
单元楼洞走出一个低头抹泪的女人,听见人群中有熟悉的声音叫她姑姑,孔维英赶忙四下寻找。
“小惜!”
“姑,你怎么在这儿?”
孔维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孔惜面前,抓住她手,说:“赶快,你上楼去收拾几件你妈的衣服和要用的东西,我跟着救护车先送你妈上医院。”
“我妈她……”
“人在厨房晕倒了,磕破了头,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呢。你收拾好东西快到医院来。”
孔惜跑上楼,门大敞着,她一踏进去,厨房地板上有一摊血迹,来不及清理,转身奔向卧室和卫生间,快速拣几样换洗衣物和必需品,孔惜就下楼拦车。
孔惜着急忙慌地赶到医院时,急诊科室病床边只有孔维英一个人坐在那儿。
孔惜放下包,问:“我妈呢?”
“医生护士推去做检查了。”
孔维英人还是恍惚的。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的?”
“据她自己说是八月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孔紫萱结婚,我回来参加婚礼那几天。”
“现在是一月底。”孔维英一算,惊说:“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要不是我今天在街上碰到你妈,你们俩准备瞒多久?”
孔惜心说真巧,上街随便逛逛都能遇到。
诗敏说的果然没错,M城太小,想要躲人,实在太难。
“我妈不让我跟你们说,她不想和我爸那边的人联系。”
孔维英瞪眼蹙眉,二十一世纪初最流行纹眉,她年轻跟风,把眉毛纹得细细的,一做起表情来,显得特别恶毒,其实是个好人。
“我和他们能一样吗?你爸是你爸,我是我。”
尽管马琳和孔维祥的婚姻结束得不体面,双方不成夫妻反成仇,但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孔维英和马琳的关系远超姑嫂。
孔维英甚至为了马琳鸣不平,这些年来疏远冷淡了亲哥孔维祥,无论是心里还是口头上,她从未承认过马琼这个新大嫂,次次直呼其名,孔维祥拿她也没办法。
孔维英清楚这事不能怪孔惜不说,她不过是遵从马琳的意愿。
追根究底,还是孔维祥伤马琳太深。
“小惜,问你个事,你要实话跟我说。”
孔维英攒紧拳头,汗津津的,松开放在膝头摩挲,“你妈妈,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我看她的状况不太对,不像身体健康的人。”
孔惜直白地说:“乳腺癌。”
“我就知道,你妈这个人,不到绝境是不会想到回来的。”
孔维英闭上眼,叹一口长气,说:“你妈这辈子,真被你爸和她那个妹妹给害惨了。”
孔惜垂头不语,没向孔维英解释遗传也是乳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