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她现在困于回雪峰,周围阳气消磨鬼气,累得她已经恨不动薄情人。

    更何况,以她浅薄的经历来看,晏珩已经是她遇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好人。

    她的爱恨已被回雪峰的冰雪埋藏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云杳窈现在只想早点到地府投胎。

    然而无论她怎么骂,试图离开回雪峰,都无济于事。

    没了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女上蹿下跳,殿内清冷孤寂,落针可闻。

    唯一的活人在殿内打坐调息,运转体内灵力。

    玉冠雪衣,乌鬓染漆,长眉如鹤羽,鸦青眼睫纹丝不动。殿内无风,云杳窈聒噪的声音回荡在这里,却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她损耗着为数不多的鬼气,吹动他外袍曳地铺陈的素纱衣摆。

    “要是师兄还活着就好了。”

    云杳窈脑子混沌,已经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胡话。魂魄强留人间一年,她的神智已然不清晰。

    “要是……要是岑无望还在。”云杳窈声音微弱,不自觉带上委屈,“他怎么可能忍心看我死在别人剑下。”

    毕竟岑无望这人,面冷心热。

    当年灾荒中,若不是他一时心软,听信她的谎言,救下了她,哪还有这诸多往后孽缘。

    想起自己早逝的师兄,云杳窈归于平静无波的心口硬是多挤出点悔恨来。

    如果岑无望还在世,以他的性格,和两人过往的仇怨来看,岑无望绝不会同意她与师尊结为道侣。

    他只会觉得云杳窈故技重施,使出相同诡计骗得师尊心软。然后说一堆“罔顾人伦、有违纲常”的话,冲上来拆散他们。

    可惜他死了,这桩原本不可能成的婚事,不仅成了,还夺去她性命。

    云杳窈在生命尽头,心中生出几缕隐秘的愧疚。

    她撒谎不眨眼,鲜少因自己的谎话而愧疚。可谁让她的师兄是个心软的短命鬼,她多次欺骗师兄岑无望,还未曾向他说过抱歉。

    听说有因果未还,是要来世偿的。搞不好还要当牛做马,结草衔环。

    云杳窈吓得一激灵,抬眼却见晏珩长眉微蹙。他掀开眼皮,如琼珠碎玉般的双眼往云杳窈的方向看过来。那一抹慈中带威的眼神扫过来,她差点怀疑自己被发现了。

    晏珩神色疲怠,是平生未有的憔悴模样。

    据说晏珩当年提剑杀穿数千恶鬼,将他们锁入万鬼窟的时候,也没能使他衣袍蘸上一滴血,更不能教他眉眼现出半分愁色。

    然而现在,晏珩渡劫失败,光是吐血都不知脏了几回衣襟。

    活该,云杳窈心里想。

    晏珩起身,将掌门送来的,温养身魂的药饮下。

    许是这药太苦了,他没喝两口,便将剩下的药全数倒进云杳窈所在的盆栽中。

    有了灵药滋养,灵草枝叶舒展,云杳窈跟着恢复了些许精气神。

    脑子也能转了,甚至对晏珩的恨也跟着死灰复燃。

    但云杳窈没再花费宝贵的精力去骂晏珩,也不再提起师兄。

    “我不想留在这里了。”她说。

    云杳窈费劲心思,缠着岑无望带自己上山,用尽手段,才挤入了不属于自己的门派。

    初入乾阳宗,她看着高耸入云的仙山,也有过凌云壮志,想过寻仙问道,救世飞升。

    然而她竟然耽于情爱数年,枉费她当初爬上的八千余长阶。

    为这一点点旁人都不稀罕的爱,她沉迷蒙昧数载,今日梦醒,竟如南柯一梦,除却怅然,只剩一场空欢喜。

    云杳窈话音刚落,晏珩浇灌灵草的手一颤,药碗掉落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污血从晏珩口角流出,他紧蹙着眉,额上青筋暴起,抓握着桌角勉力支撑。

    血,滴落在灵草的根系附近。

    燥热弥散开来,晏珩已是当世之最,离飞升仅差一步之遥。

    他的血灵气旺盛,云杳窈顶不住这股顺着叶脉经络流窜的灵力,在昏过去前,用尽全部力气,将灵草五片叶子里最中间的那根高高束起,企图扎死晏珩。

    晏珩有没有死于灵草刺杀不清楚,云杳窈倒是死而复生。

    她竟然活了。

    回雪峰的景色百年不变,落雪覆盖满山。

    朔风裹霜寒,天际云气翻涌,厚密沉重,举目四望,是一片死寂的净和白。

    魂魄归体的那一刻,像是从云端猛然坠落,目眩神迷。

    天旋地转间,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如银缟素的殿前,云杳窈睁开双眼,恰有一道破云而出的残阳金光倾泻而下,洋洋洒洒落在她身上。

    风与雪鏖战,她不知在寒冷中站立了多久,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重回人间。

    眼中景色越发清晰,飞雪还未落在殿上石阶,很快便被半空的灵气融化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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