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黄泉人间
    寂未离开人群,坐到角落的沙发上,将面具摘下放到一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宋朝这个人执拗,在这件事上,恐怕不管她再怎么说都不会听的。

    说到底,就是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涌起烦闷,手里的酒再次被端起,辛辣尽数入喉。

    玻璃杯被丢回桌上,映照着侧面的灯光折射出些许彩光,晃得人眼晕。

    余光中出现了黑色的西装裤,寂未抬起头往上看,是客栈的某位不知名客人。

    在客栈呆了一百多年,执念似乎是要见某个人。

    她收回视线,淡声问:“有事?”

    宁书臣原本想参加店庆就只是为了想见客栈老板,向她询问一些事。

    见对方开口,他索性坐在她的对面,问她:“寂老板,我最近总是会看到一些画面,都是些从来没见过的事。”

    寂未手指搭在沙发扶背上,抬眼听着。

    “我是怎么来客栈的,您还记得吗?”宁书臣抿了抿唇,“来客栈那天,我是不是在其它地方见过您?”

    最近他脑子里总会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片段,是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甚至还有一个人的身影是模糊的。

    看不清面容,声音也不清晰,就连叫那个人的名字也只能记起一段空白。

    他担心自己是出了什么问题,也怕自己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就想来问问客栈老板。

    “我是有什么不对吗?”宁书臣有些担心。

    寂未又给自己倒了酒,长指虚握着杯身,神情不变:“你没有离开过客栈,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你记忆的真实性。”她顿住,思量过后,道,“时间过得太久,我都忘了。”

    她对这鬼的确是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他是目前客栈里年纪最大的客人。

    宁书臣听她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朝她道过谢后,离开了这里。

    “别躲了,出来吧。”客人走后,寂未朝一旁的屏风侧头,早已听到了那人的动静。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宋朝就从那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已经温过的酒。

    寂未看了他一眼,又盯着他手里的那瓶酒,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人总是这样,不想答应的事就绝不应承,就用这样的方式,安静跟着,默默陪着,细心细致,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宋朝在寂未离开后,一个人在旁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个事说清楚,想了半天,打着温酒的名头来找她了。

    可真到了她面前,却不知道该怎么起头。

    “还想知道我的过去吗?”她蓦然出声,望向他的眼睛。

    站在面前的男人有些愣怔,随后走到她跟前,将她手里的酒替换,低声道:“我一直都想知道。”

    冰凉被温热代替,她垂下头盯着那杯酒看。

    “可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会再问。”他转身落座她对面,看着她。

    透明的液体中倒映出她的脸,随着酒液而晃动。

    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传出细微的声响,曲起的指节近乎发白。

    “我出生在南朝的康宛,是南朝和西域十六国之间的边陲小城。”她缓缓开口,面上带着嘲讽,“你知道康宛之战吗?”

    史书上的康宛之战,仅仅记载了龟滋国君那邑祖背信,于除夕当天撕毁休战合约,进攻康宛以至城池沦陷,守城将领战死。

    后南文帝派睿王出征,夺回康宛。

    宋朝猜到了什么,喉咙发紧,双唇微启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那一夜,康宛上下从男子到妇孺,长者到幼童,所有人都死了。”她扯起一抹笑,撩起眼皮望着对面的人,眼眸平淡。

    “包括我。”

    没有人知道,那夜的康宛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那年新岁,没有往年的烟火,无人得见朝阳,康宛所有人永远留在了那夜。

    只有一场新雪,为满城亡魂送行。

    寂未饮下手中的酒,隐去眸中氤氲:“我阿爹和阿娘是康宛的守将,最后战死沙场。”

    “我阿姊为了保护我,孤身一人引开那邑祖的下属。于两军阵前,被他们当着阿爹阿娘的面杀死。”

    千载岁月梭驶,如同长梦荒凉。

    唯一支撑着她的,能感受到的真实,不过苍茫恨意。

    酒液见底,仍被寂未捏在手里。

    她望向宋朝,唇角讽意明显,对他说:“这就是我的过去,我的执念。”

    和其他所有魂灵一样,是不甘,是怨恨,是寻常的放不下。

    宋朝心底泛起细密的疼痛,丝丝缕缕缠绕着心脏,连呼吸都难以控制。

    眼前的人看起来若无其事,可他就是感觉得到,这个人在难过。

    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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