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后,黑暗中照进细碎的光,他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四周挂着很多灯笼,不远处的路灯也在院子里落下阴影,雾气缠绕在眼前,让人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这里有一棵粗壮的古树,还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
古制的廊桥建筑,他有些没反应过来,抬头向上看,看到了熟悉的和合窗。
那扇窗户半开着,从里面泄出微弱的光亮。
他刚才不是跟寂未在翁丘吗,他还记得自己拼尽全力从屏障中挣脱出来,护住了她,怎么突然之间就回到客栈了呢?
她伤的严重吗?
宋朝心中着急,抬脚往屋里走,想去见她。
一颗石子从眼前掉落,发出清脆的响声,触地后弹起,最终滚落到旁边。
他下意识抬头,和站在二楼游廊的那人撞上了目光。
垂落在身前的长发被扎成侧麻花,两侧的碎发卷出好看的弧度,风轻轻拂过,将散落的发丝扬起,整个人浑身透着慵懒随意的姿态。
她眼眸低垂,手里端了杯酒,正漫不经心地望着他。
两道目光就这样交汇在黑夜中,一个似乎没有说话的打算,另一个更不敢轻易开口。
宋朝从没见过她这样的打扮,加上之前的事,不确定这人现在有没有生气,只能仰头望着她,等她开口。
寂未沉默盯了他很久,倏地伸出手,向下抛了个东西。
下面的人上前一步,将那东西接在了掌心里,和掌心的温度相比有些凉。
他低头去看,是一枚硬币,只是和印象中的样式不太像,落在手里的分量也重。
借着廊中的灯笼光线,宋朝看清了上面的图案,这是民国时的银元。
“今日天赦,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买些吃食回来和他们庆祝吧。”她话语淡淡,隔着雾气传来。
等他再抬头,那里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只余廊下灯笼随风转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是在做梦吗?
周遭陡然亮起,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人有些不适应,他抬手遮挡,身边同时奏起了乐声。
“你怎么了?”有人问他。
宋朝适应过光线,睁开眼看过去,依然是寂未。
她穿了身粉色的西洋长裙,卷发披散在身前两侧,抬眼看着他。
周围有很多人,正在谈笑交流,中心位置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在跳舞,悠扬流畅的音乐为他们伴奏。
寂未从不穿这种温暖颜色的衣裳,可看起来没有半点不合适,反而是难得的好看。
“我教你。”她抬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腰间,宋朝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想要收回,却又被她按住。
那道目光平静注视着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的手搭在宋朝的肩膀上,对他说:“跟着我的步子。”
宋朝原本是会跳交谊舞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寂未这两句话后,面对着这个人,他忽然有些手忙脚乱,只能按下心脏的慌乱,保持着镇定跟随眼前人的脚步走。
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觉得这一切无比真实,却又让人觉得不真切。
大抵真的是梦吧。
难怪人总流连于醉生梦死间,眼前人,梦中事,皆是心中所向,任谁都不会肯放手的。
屋里的灯光被玻璃映照折射,在空中分出数道温暖光线。
寂未没有再开口,手指沾了药膏擦过他的伤口,白色的药膏覆盖住血迹,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她盯着伤口看了半天,取了纱布给他包扎好,垂眼看着这人。
原以为宋朝会阻止她报复孙家父母,但谁能想到,这人比她更狠。
屋外传出响动,还伴随着被压低了的说话声。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估计是冯燕的丈夫回来了。
宋朝现在性命无虞,她也该去找孙孝亚算账了。
寂未推门往外走,路过冯燕房间时,看到他们的门没有关严,从门缝中透出了灯光,刚好落在了门前的桌子上。
“好端端的怎么发烧了?”冯燕语气有些着急,将手里的药递给丈夫,咬着唇低语,“别是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桌上的相框不知为何被反扣下,寂未犹豫片刻,伸手拿起。
照片上是两个女孩,她们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年纪,拉着彼此的手面对镜头,笑意烂漫。
左侧的那个是冯燕,而右侧的那个女孩,寂未虽没见过,却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她和孙母长得实在太像。
没想到,孙孝亚竟然和冯燕也颇有渊源。
寂未顺着光线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屋中的夫妻俩,男人正是方才抬棺的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