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听到这话,收回视线,连忙道:“我可以打地铺,柴房或是别的什么地方都行。”
秋娘垂下眼,咬了咬唇,见他这人听不懂自己的拒绝,索性直说:“郎君,我家夫君今日不在家,收留这对夫妻尚能同阿家夫君交待,若是……”她止住话,没再说下去。
南朝时的人,大多将女子贞洁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若真的因此传出些风言风语,对秋娘来说便是无妄之灾。
“我如何能说得清。”她微蹙着眉,视线落在地面上。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吵吵什么呢!”身后的门猛然被推开,从中走出个老妇,“哪个不长眼的在闹腾!”
老妇两鬓斑白,面色蜡黄,脸上褶皱清晰,浑浊的眼睛来回转动,不住打量着院子里的几个人,看到他们身上奇怪的衣裳和头发,尖声质问秋娘:“这都是什么人啊,这衣裳破烂成这样,不会是你哪家的穷亲戚来讨饭了吧?”
秋娘面露难堪,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家,这对夫妻在村里迷了路,我就想着收留他们一晚。”
“那个呢?”老妇叉着腰走到门前,把秋娘一把推开,眯眼盯着男人,表情动作无一不透露着精明刻薄,“你莫不是趁着我儿不在家,同这野男人厮混偷人吧?”
这话说得难听粗陋,在场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皱起眉。
秋娘慌乱地看着老妇,拼命摇头解释:“阿家,我没有,这位郎君只是想要借宿,我已经拒绝他了。”
“老人家,只有心脏的人,眼里看到的东西才会脏。”寂未开口,冷漠看着眼前的老妇,话语冷静清晰。
老妇转过头来盯着她,抬起手刚准备骂,却被她的话噎了回去:“举头三尺有神明,口出恶言,损阴德,伤福报。若是不想落得个凄惨下场,还是给自己积些口德。”
这样的穷乡僻壤对鬼神之事尤其敬畏,比起跟她掰扯对错,倒不如这些话有用。
果不其然,那老妇听完她的话,气得脑袋都快冒烟了,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四处张望,身上莫名生出些凉意。
老妇心虚地看向寂未,气势比刚才弱了不少:“你莫要说这些话来吓唬我!”随即紧紧抿着唇,不敢再说什么难听话。
“你招来了些什么人啊!”她视线一转,看到旁边低着头没吭声的秋娘,心里的火气顿时升起来,将气全撒到她身上,狠狠在秋娘身上抽了几巴掌,秋娘也不敢躲,只能抱着胳膊求饶,被推得踉跄了下。
寂未抢步上前扶住秋娘,隔开了她和老妇,眸子冰冷,手里紧攥的那根木簪微微上抬,目光如有实质,直视着眼前的老妇人。
老妇被她这眼神盯得有些怵,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却还是不肯落了下风,梗着脖子要连寂未一起打。
宋朝反应过来,立刻伸手钳住老妇的手腕,避免再次动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老人家,你这么刻薄污蔑儿媳,毁她的清誉,要是传出去邻里会怎么议论,又会怎么看你和你儿子。”
老妇转过头对着他们,把胳膊从他手里挣出来,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喘着粗气喊:“我家不留客,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门外的男人一听这话,快步踏入院内。
这荒郊野岭,三更半夜的,旁的人家都已经熄了灯歇息了,要是被赶出去,从哪儿再找个住处。
男人拉开背包,将里面的米面粮食尽数拿出来,好声好气地跟老妇商量:“老人家,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来找亲戚迷了路。我这儿有几斤白面和新米,就当是我们三个人的住宿费,你看成吗?”
宋朝听他连他们都一并算上,显然有些意外。
寂未只是看了男人眼,没多说什么,漠然盯着眼前的人。
老妇看到他包里的粮食,表情略微松动了些,伸手去扒拉了几下,当真是上好的米面。她试探着拎了下,大约得有三斗。
整个村子怕是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好粮食,老妇盯着地上的包,要是换算下来都够他们吃半个月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舔了下唇,那张脸上还能看出些许凶恶,眼中精光闪烁,明显是在犹豫。
半晌后,老妇正了正身子,扬声问道:“那你们打算住多久啊?”
男人看向寂未,她似有所觉,侧过头来和他对视,然后她回答:“五日吧。”
宋朝察觉他们之间的默契,眸子微顿,随即沉默别开了视线。
老妇鼻子哼气,满意地扒拉着那包里的米和面,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赶紧把这些粮食收起来。”她直起身子,推了秋娘一把,然后又转过头来警告道,“别想着偷偷分出来,少一点我都不会放过你!”说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往屋里去了。
秋娘连声称是,伸手去提地上的背包,却被宋朝先一步提起来,他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