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瞳孔收缩,身子微弱抖动着,屈起双腿把自己缩成一团,用手抱住自己的头,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我看到,赵媛不小心撞到我,娃娃就掉进了小区的水里,等我捞起娃娃之后,就看到她被一个叔叔抱走,带到了桥边,我……”
她抬脚跟了上去。
女孩的呼吸急促起来,闭起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事,哽咽着:“我看到……我看到……”
宋朝伸出手拉住陈熙,微微弯下身子,温声安抚:“别怕,我们都在,不会再让他伤害到你了。”
陈熙仍在颤抖,垂着眼皱紧眉头,继续说:“我看到他把赵媛推进水里,然后又把她救上来,一直重复了好多次……”回忆的画面真实残忍,她甚至都能感觉到那水有多凉,还能清楚地记得赵媛的表情和挣扎。
几次过后,那个男人就把赵媛整个丢了进去,赵媛当时已经不太能挣扎了,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就飘在了水面上。
她看到自己站在那里,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就想跑,可还没来及转身,那个男人就发现了她,阴鸷的目光穿过没什么遮蔽的枯树,死死盯着她。
“他看到我了!”陈熙情绪忽然崩溃,惊声尖叫,放声哭了出来,“他拿着石头一直在打我,打了我好久……”
她好疼,身上每个地方都是疼的,最后,她睁不开眼睛,也没有办法动,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一个潮湿黏腻的地方,慢慢失去了知觉。
“陈熙,陈熙……”宋朝看着眼前的孩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崩溃地哭喊着,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事,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
她依然没有反应,只是不断地把自己的脑袋往胸口中埋。
宋朝转头去看身边的人,神色难掩焦急,问道:“现在怎么办?”
寂未站在旁边盯着陈熙的反应,始终默不作声。
兰花精咬着唇,抬头看了看宋朝,又看了看寂未,弱弱地提议:“要不然,你把她记忆封锁了吧,我看她这样,可能真不太能承受这段记忆。”
但如果这样做,他们可能就找不到凶手了。
宋朝目光从寂未身上移开,沉默过后,低声道:“封锁吧,她受不了的。”
陈熙根本承受不了这段记忆的痛苦,如果强迫她记得,最后一定会变成恶灵。
寂未终于掀起眼皮,轻飘飘地掠过宋朝后,缓慢抬起手,在陈熙眉间画下符咒,封锁了那段记忆。
床上的女孩不再大声哭泣,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身子慢慢开始放松,因为精神刺激太过,直接倒了下去。
寂未正准备收回的手突然顿在空中,停滞片刻后,伸手去探她的魂灵——魂灵气味并不熟悉,她不是她。
半垂着的眸子忽然弯了下,扯出的那个笑容冰冷讽刺。
只不过是长了颗相似的痣而已,她到底在想什么。一千年间,无论是他们还是那个人,都没有出现在黄泉客栈。
地府里那位阎王爷,怎么可能让她见到他们,他恐怕恨不得她这辈子都被困在这里,永远留在客栈中。
宋朝见陈熙没事了,转头去看寂未,只见她正盯着手里的戒指,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差了一点。
“找庄渐意把她送回房间吧。”寂未淡淡抬起视线,看了眼床上的女孩,然后攥着戒指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落在木地板上,在幽长安静的走廊中显得尤其清晰,犹如漫长岁月中的断裂回响,沉重绵长。
“寂未。”身后的长廊中有人唤她,声音似乎将整个空间都填满。
她身子顿住,缓缓转过身去,眼中不带丝毫情绪,嗓音清淡:“在客栈长廊不要大声说话,会打扰客人休息。”
“你是觉得封锁记忆这件事不对吗?”宋朝大步朝她走过去,低声问询。
或许是太久没有打扫而产生了灰尘,又或许是木头的些微碎屑,在幽暗光线下,这条长廊总是蒙了层模糊滤镜似的。
就像此刻,宋朝觉得对面人的表情都有些朦胧。
“没有,很对。”她直视着宋朝,面色平淡,“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作为黄泉客栈的老板,她只需要满足客人的需要,她会尽力去满足他们的要求,但总有些事是她没有办法完成的。
比如这件——她没有办法让陈熙不抗拒害怕那段记忆,也没有办法进入陈熙的记忆去看凶手的作案手法和长相。
陈熙的执念不是找到真相,封锁记忆后她也不会变成恶灵,对于寂未来说,事情的真相找到与否,都无所谓。
只消等陈熙休息好,把她送入地府轮回就可以了。
宋朝就那么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寂未已经没有什么耐心陪他再耗下去了,他轻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