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兴城良策
    底下呜呼哀哉,一片求饶。

    仓畅听不得女人软绵绵的哭啼声,他敲金,大声呵斥:“安静!”

    石典的话得到了认证,凌墨渊又问虞昭月。“你受了委屈,你待如何?”

    虞昭月心情好了些,视线从女奴们背着的大包小包上收回,扫了一眼垂首弓身的大将军,她摆手道:“算了,无心之失,小爷我大人大量,暂不与他计较。”

    “你与我好生相议女奴之事即可。”

    石典得了示意,甲片“哗啦”站起身来,他把脸侧到一边,腮边肌肉咬得绷起,明显心里憋着气。

    凌墨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对大佬,有他撑腰,虞昭月不用看他人脸色,不用管别人情绪如何。她眉眼放松,一双明眸注视着底下跪成一片的人,她问:“你们都是周围村落里的人吗?”

    女奴们惶恐:“回大人,是如此。”

    虞昭月:“你们为何想加入军队?”

    “不怕危险,不怕吃苦吗?”

    一连三问没有难倒她们,她们齐声回答:“我们不怕危险,不怕吃苦。”

    一个身形挺拔,比寻常女奴高出半个头的女子,她的声音就算混在人群之中,也格外的高。

    那女子话落,感受到一股惊讶的视线。

    她快速地抬眸,对上了一双干净的眼瞳。她立马佝偻着身子,红着脸低首。“虞大人,奴、奴叫小鱼。”

    “鱼奴原是金铃城匪寀村黄地主家的地奴,南栾攻下城后,栾兵将奴的地主老爷杀死,鱼奴趁机跑出来了。”

    “如今无主,鱼奴担忧再被别人抓回去当牛圈里犁田的劳奴。听说没男人的女奴可以来这里当兵工做工。便伙同村里幸存的其他女奴来了这儿。”

    她已经尽量温柔,音量依旧如雷贯耳:“上阵杀敌比做牛马有气节。”

    高挑女人的声音带着力量,给人勇气,斜坡处,一个竹竿一样瘦的女人在听她说完后,感觉到自己有了尊严,她撑着地往那棵可以决定她命运的大树,移近了些。她脸上瘦黄,眼里漾着点亮:“对,怕甚苦,做甚么不苦,俺什么苦都能吃,甚么活都能做,就是不回去给男人做奴!”

    “看看这些日子,离开俺男人,俺身上的伤都快好完了。”

    她将绑着竹条布巾的腿支出来,拍着展示,一口牙齿齐整:“瞧瞧俺这被打残的腿,如今都能好好走几步了。”

    清风夹细雨,跪地者人人狼狈,一妇人衣衫飘逸,身姿优美,她眼含泪水,朝虞昭月和凌墨渊所在的方向拜了又拜:“虞大人,奴名叫烟儿,烟奴的家,就在前方金铃城,待明日收复回来,烟奴也没了家,因为奴的男人死了。”

    一想到那个爱她如命的男人没了,她泪流不止,又深怕尊贵的人嫌她肩扛不起重物,手拎不起家什。她抹掉泪水,忙将想表达的意思快速说完。“烟奴软弱无能。烟奴来这儿,只因烟奴家,有地百亩。”

    “可收稻谷、薯麦,赠与照军。”

    好大的手笔,全军哗然。

    难得给她们开口的机会,一些女奴连忙解下包裹,纷纷表示:“我们不吃军队粮秣,我们自己带了食物,正值好季节,带的吃食不够了,还可以挖野菜,”

    “我带了晒干的猪母草,味鲜嫩,可炖汤。”身强力壮的女人将食物一一展示:“大人,您看,我还带了拳头菜,鱼腥草,折耳根,野苋菜,蒲公英。都是药食,可饱腹,可清暑热呢。”

    有人胆怯举手:“我、我也带了,玉米面和小麦粉……”

    “我家男人也被栾敌杀死了,家在金铃城,有地七十亩,种的棉花。若复城,寒冬来临之前,我们可收棉花,做棉服。”

    “我手脚利落,针线活极好。”

    女奴们争相言,纷纷表示自己有用。

    虞昭月沉吟许久,问出她最想问的问题:“若让你们拿起兵器,守城或反击,你们还加入吗?”

    从未想过的问题。

    她们也不敢想。

    闹哄哄的四周安静下来。

    曲奴肩膀宽阔,四肢结实,她低头与身侧的幼女对视,她道:“只要大人给曲奴之女一个安身之处,即便是现在要我死,曲奴也甘愿。”

    “我参军!”多得是和曲奴一样高挑有力的女人,她们站起来。

    “我参军!”

    “我参军!”

    “我也参军!”

    一声比一声洪亮,一次比一次人多。

    凌墨渊一直苦闷的招不到兵的难题,得以解决。他想,无论男女,总归是人,能杀敌,便堪用。

    遂颔首。

    同意。

    这下她们不是随行女奴了,是被挑选过的女兵,是英姿飒爽,手握长枪的女战士!

    一些人惊掉下巴,而另一些人,一些藏在附近村庄暗中观望的女人,她们欢呼着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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