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全军中毒
    羽岚城。

    鸟儿扇着乌黑的翅膀掠过飞檐,“噗!”一支利箭穿过它圆鼓鼓的腹部,羽毛纷飞,它直直坠地。

    “将军果然料事如神……”

    府衙内,地板光洁,室内宽敞,李坚摆手,报军情的探兵得了令,垂首退下。

    谋士满口钦佩赞叹,他笑眯眯地踱步前来,摇扇为李坚送风。“天照全军进了那吃人的瘴林,包叫他们晕晕乎乎,有去无回……”

    “如此甚好,哈哈哈,摆酒来!”李坚自战败以来,首次展颜。他眼角浅浅的皱纹堆积,他卸去甲盔,利落掀袍,一屁股坐上宽椅。“卑丰,传令下去,本王要与诸将痛饮一番。”

    无人应答。

    四下寂然,只闻谋士羽扇“簌簌”轻摇之声。

    李坚剑眉蹙起。

    炬目看向卑丰,他沉声又道:“卑丰,速速摆酒!”

    卑丰被呵地身躯一震,他猛然回过神来,见将军脸色铁青,他慌忙抱拳弯腰:“末官在!”

    面前的将士穿甲挂刀,方脸圆眼,一脸茫然鄂惑,不知所可,显然未听清他的命令。

    李坚不悦:“你分甚么神?”

    卑丰额角涔涔冷汗,他垂首跪地,言辞吞吐:“末官舍弟他……”

    李坚愠道:“一庶出之子,管他作甚,待他于林中尽歼敌军,我予你升职。”

    李坚大手拍案,对外呼。“来人,摆酒!”

    卑丰掌湿如汗,骨节泛白,他抱拳颔首。“谢、将军提携。”

    “呕——”

    “呕呃……哇……”羽岚城百里之外的雾林里,呕吐声此起彼伏,酸腐气味飘溢上空。

    一阵风吹,吹散了令人作呕的酸味,又带来烂泥土枯腐叶的味道。

    左右都难闻。

    荒草稀零的碎岩草地中,照军万余骑卒或卧、或伏、或蹲坐在地。也有士卒直接仰面躺着陷入昏迷。

    军容涣散。

    队伍前所未有的糟乱,

    他们所携之药,凡有解毒功效,均已服用完了,对付敌人的毒药倒是还剩很多。

    不久前,大家进入林中,雾气弥漫,就算再有防备也防不胜防,是以多多少少都吸了瘴气。一开始他们脚步踉跄,精神浑噩,但手拉着手,肩扶着肩,支着木棍还能勉强走。

    眼见行程过半,空气中灰雾更浓,越前行,士卒们中毒的情况愈加重。

    直到日头西斜,时未至申,到了这片空旷地,领头的将军们都撑不住,倒下了。

    无可奈何,军令传来,大军原地休整。

    虞昭月于马背上颠簸一个多少时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路上她虽以手帕掩口鼻,仍然中毒了。

    此刻,她头枕赤石,身体卧于绿藤之下。

    她汗流浃背,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肠中如有刀刮,胃中也翻滚着胀气,虞昭月手指头哆哆嗦嗦,她按在筋挛的胃上,几番想吐。

    洛映星翻身下马,疾步而来,衣袂翩然,于她身侧落坐,他除了衣服下摆沾染了一些脏污外,整个人还是那副清清冷冷、淡漠疏离的出尘模样。

    洛映星没什么表情,从怀里取出一个莹润玉瓶,素手拔掉瓶塞,从里面滚出一粒药丸。

    他倾身扶起虞昭月,将圆滚滚的胖药丸往她嘴里送。

    柔顺的发丝随着男子的动作轻轻扫过她的脖颈里,痒乎乎的,还带来了清晨竹雾似的香气。

    下意识张嘴,虞昭月还没来得及拂去脸颊扰人的缎发,清新冰凉的味觉便从舌尖传入脑髓。

    只微微一抿,她混沌的灵魂都清醒了。

    求生意识使得舌尖本能地卷着药丸往喉咙里吞。

    虞昭月余光瞥见身侧之人正缓慢地与她拉开距离。

    他唇色淡白,身体虚弱无力。

    虞昭月吞咽的动作硬生生的停下,她撑着石块,徐徐起身。

    药丸在口中转了一圈,她含糊不清地问。“仅此一颗,你给我了,那你呢?”

    空药瓶落入怀中,洛映星抬眸前望。面前,乖巧少女歪坐在葱郁藤蔓之中。

    她仰着脑袋,眼睛大,脸儿小,此刻虽无往日鲜活,但含着药丸认真问他的模样,脆弱又动人。

    难为她意识不清还为他想着。

    洛映星抬手将她被枝丫勾住的一缕发丝轻轻解下,他万年冷漠的唇勾起一抹弧度。“无碍,我自小与草药为伴,已然百毒不侵。”

    “哦。”虞昭月点头。

    胃里翻滚的难受感不见了。

    拇指那么大的一颗药丸圆圆润润,含在嘴里,像吃一枚冰冰凉凉的薄荷糖。

    舌尖贪心地卷着药丸在嘴里又滚了一圈,虞昭月感觉自己连背脊都在发冷。

    不对。

    虞昭月顺着那股冷意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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