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赵策在林府过了七年,这七年,与人生前八年相比,就算要考察课业,那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堪过往带给他的阴暗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圣人之道消磨殆尽,眼前的青年是未来天子。

    他是读书人,天子所诏,未有不应。

    更何况,当初要没有眼前人,他早就死了。

    这人于他,亦兄亦友。

    是他这辈子绝不可辜负的人。

    “若殿下需要,在所不辞。”

    迎春花初开的时候,青年离开林府。

    唯一知道他存在的师徒二人前去送他,那时林涿已为他取字“恒之。”

    林涿其实不怎么看的上他这个徒弟,这个字仅仅是对他七年来无论寒暑都坚持读书的肯定。

    青年上马,不再以家族排行唤他。

    “恒之,我在京城等你!”

    被未来天子器重,没有人会不心动。

    他想去问林涿的意思,林涿也只说了一句。

    “你已学成,要去要留,随你自己。”

    他拜别林涿,回到玄诚王府,除了父母和离,没有什么不一样。

    青年私下让人请他,告知自己的处境。

    天子试探,燕王压迫,外戚厌恶,宦官不耻。

    一月后,天子行将就木,太子遇刺。

    又一月,天子驾崩,太子即位。

    他一下就成了有从龙之功的近臣,年轻的天子连批了五天的奏折,终于将他召入宫,那时两人都已见过京城的混乱。

    年轻的天子走向皇宫最高的宫殿,赵策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京中盛景尽收眼底,天子递给他一壶酒,自顾自饮了一口。

    “恒之,你说这万盏灯火之下,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波涛汹涌?”

    “臣不知。”

    他确实不知,远在临南,听见的跟现实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朕记得,你十三岁那年,你我一同前往川溪为先生求药,越往南走,乞儿越多,卖儿卖女更是五里一见。”

    “那时你刚看过《桑柔》,说眼前之景与诗中所写并无不同。

    大丈夫生与世,有幸读过先人所言。我从前虽说想做个富贵闲人,但在那之后便觉得,这未免太过不负责任。

    恒之,如今你回了上京,看过宦官与外戚争权,上京与川溪似乎并无什么不同,你有什么想说的?”

    站在京城的最高处,君王问所愿,十五岁的少年感觉到的不是压力,而是整个江山与苍生社稷。

    他已经读过太多前人的丰功伟绩,机会就在眼前,是退是进。

    时至今日,赵策还记得自己的回答。

    “身有薄力,惟江山平,社稷宁,苍生安。”

    “朕在宫中,难免有看不到的地方,恒之,虽然先生从不肯承认,只说奉先帝令教朕。

    但在朕心中,你与朕亲弟无异,日后,你可愿做朕的眼,与朕一起肃清朝纲,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少年还太过年轻,读过几本书就敢与整个世界的妖魔对抗。

    后面的事情不必再说,被逐出师门,万人唾骂的那天,帝王私下召他。

    二人没再喝酒,相对无言。

    “恒之,当年你与先生送我,如今,也到了我送你。”

    新政并未完全成功,宦官与外戚付出了代价,自然不可能放过他。

    “臣有过,崖州千里,陛下珍重。”

    那时已经早春,人却感觉不到暖意,还有十日,赵策便要与先皇后的母家一同去崖州,后者是流放,前者是贬谪。

    这场斗争,皇帝失了进臣,外戚丢了官位名声,到底谁赢了,谁也说不出。

    “恒之,你还记得一年前你与朕说的话吗?”

    江山平,社稷宁,苍生安。

    九个字,是少年轻狂,也是毕生所求。

    当时南边多匪患,赵策跟在天子身边多年,几乎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往后四年,南方一带的匪患不断被平定。

    赵策不常回京,每次回来却也是骂名居多。

    人心悬反覆,天道暂虚盈。向来人心不古,遑论帝王。

    赵策渐渐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根基不稳的天子,不仅防备着亲王与外戚,更防备有功的进臣。

    君王心变,向来如此。

    南方湿热,看不到平坦的土地,只有连绵不绝的青山。

    枯坐的人只剩他,在某个深夜,赵策心想,就这样吧。

    反正,乞儿在变少,天下安定,他所求正在实现,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一转眼,十二载春秋。

    妻子问他所求,赵策喉头滚动,依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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