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晏行沉默了几息，似是回忆起什么，才缓缓道：“我……起初也未认出这阵中玄机。”
他语气略显迟疑：“师父曾随口提过她早年设下一座归神四象阵，以封存一部功法。”
他顿了顿，神情愈发复杂，“只是当时我还年少，不曾放在心上。今日至此，才逐渐与那番只言片语印证起来。”
他目光略有黯淡，语气也低了几分：“但师父既未将功法传我，或许另有顾虑。我若擅自参悟，便是违逆师命。”
苏芳雅淡笑一声，手中玉笛轻轻敲了敲掌心，语气温和了许多：“想来成芳真人也没料到你会落入这阵中，若你为破阵而学，恐怕也算不上违背师命。”
她顿了顿，眼神一转，神色冷淡了许多：“此法，我不是白得的。为了拿到它，我已经算赌上一命。”她语气虽不高，却字字带锋，“是萧大人亲口说与我的。以他的性子，想来也是成芳默许的。”
周凤站在一旁，眼睫微垂，神情沉静，对二人争执并不插话，只是目光隐约扫过阵心所在，似在默算什么。
罗晏行神情一滞，终究还是轻叹一声，声音放缓几分：“我并非想阻你。我只是想提醒你们——这功法虽贵为机缘，却非轻易能取。”
不知是因阵势逼迫，还是因苏芳雅在场，罗晏行此次没有再留余地，将他所知道的阵法玄机尽数道出。
他说，此阵每隔一炷香，便会吐出一段功法，总共三段，每段仅维持一炷香的时限。
功法浮现的过程，会强行汲取周围灵气为引，供阵势运转。汲得越多，阵法越盛，显化出的法诀也越清晰。
但这等运转，灵气必定急剧流失，修士身处其间，灵气流转将愈发艰难。
第一段尚可承受，第二段开始，阵内灵气骤降。若强撑至第三段，便是阵法临界之刻——
“整座阵法便会自行崩散，神识反噬，灵脉炸裂。”
苏芳雅显然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未及掩饰的讶异。
“大师兄没告诉你这一点？”罗晏行看了她一眼。
苏芳雅没有立刻回答，眼睫微垂，神情一瞬间冷了下来。良久，她低声一哼，“你们师门的人，不都是这样？话说一半、事藏一手。表面清正，骨子里却信奉优胜劣汰。”
罗晏行眉头微皱，终究没有多言，只语声一转：“我和周道友入阵不久，神识一触阵心，第一段功法便浮现出来。”
他目光落在脚下阵纹，沉声道：“那一刻起，这阵法就已彻底启动。无论参悟与否，已别无退路。”
苏芳雅闻言，目光微闪，低声应道：“要么参透功法，要么……被困至灵机反噬，神魂俱灭。”
她走近几步，眼神落向阵心，似在捕捉残存的灵息波动，心中却已迅速转过数念。那第一段口诀，她势在必得。
衣袖一动，她掌心亮出一只玉瓶，瓶身贴有灵符，透出一缕清苦药香。
“晏行。”苏芳雅唤他一声，语调低柔，却含着几分笃定，“这是回生化毒丹，我用它来交换第一段神识功法。”
罗晏行一怔，目光落在那瓶上，神情微变。
他有一只青玉狐，自幼便伴他修行，情如至亲。月前外出时，青玉狐不慎误食毒藤果，中毒极深，日渐虚弱。他遍寻解法，好不容易收集到炼制回生化毒丹的主材，托邱道宁炼制，谁知丹药还未取回，坊市就出了事。
此时丹瓶一现，那青玉狐顿时躁动不安，不断轻唤，催促不止。他指尖微紧，终是接过那玉瓶，语声平静却低沉道：“你听好。”
他缓缓将第一段功法口述出来，一字一句，清晰无误。
苏芳雅闭目凝神，屏息静听，直到最后一句落下，才缓缓睁眼。眼中一片清亮，唇角也轻轻扬起。
而罗晏行却将目光移向一旁，不再看她，将丹药喂入青玉狐口中。
苏芳雅却没有留意，她闭目凝神，神识沉入那段口诀之中，玄奥法理在脑海中浮现，宛如静水流深，一寸寸渗入心神。片刻后，她缓缓睁眼，眼中清光流转，似有一线明悟乍现。
她天生灵根驳杂，在诸般术法上步履维艰，却没想到，这功法与她契合得如此完美。筑基，已非是妄念！
更何况，她修炼萧瑾言所授的引魄笛术，本是控魂奇法，威力不俗，却极耗神识。这些年她困于神识不够，威力不足，如今这部功法简直像是为她量身而设。
只是……她抬眼，视线在罗晏行和周凤之间略作停顿。
苏芳雅忽然看向周凤，试探着问：“周道友，不知你是否收到我留音符？”
周凤心中一震，却镇定如常：“没有。苏仙子找我何事？”
苏芳雅语带含糊：“只是提醒你尽快出城，天水郡恐有变。”
周凤眼中微光一闪，淡淡道：“我拍卖会后闲逛坊间，突遇混乱，误入玉簌河，被卷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