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假山背后,一道灰影闪动。她脚步一顿,抬眸警觉:“宋韶?你怎么在这儿?”
通玄堂一向戒备森严,外设层层禁制,环环套叠。寻常修士若未经通报,莫说入内,连近前探查都不可能。
宋韶动作轻而急,灰袍一拂便掩过残影,眉间的紧张仍泄露出几分。“芳雅。”
他低声唤了一句,语速比平常更快,“我有事相求,借一步说话。”
他的目光在她肩后飞快一瞥,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再次开口,声音几不可闻,“我时间不多。”
苏芳雅眸光沉沉,心中已然惊疑。
他是如何进来的?谁给他通行之法?
她凝视他几息,终是转身,领他绕至西南角一间空置的小屋。藤蔓斜挂窗棂,夜虫低鸣,四周寂寂,恰无人踪。
屋内两人对坐,宋韶开门见山:“我想要这次拍卖会坐包厢的人员名单信息。”
苏芳雅眼睫微垂,心中暗动——通玄堂究竟谁是他的内应?如果宋韶能进来,想来打听到她管这个名单也是不难的。面上却不露声色倒:“名单早已交给萧瑾言。”
宋韶眉心微蹙,语气带出一丝不耐:“这类名册向来有副本。即便没有,以修士的神识,临时录制一份玉简也不过片刻之事。”
苏芳雅轻轻一笑,语气却冷了几分:“宋道友,这就是你求人的方式?”
宋韶神色一滞,随即压低嗓音:“你我曾是旧识。那年逃亡途中,是我替你挡下那一剑……”
他稍顿,神色放柔:“你若厌倦此地,我有法子带你离开。”
她望向窗外夜色,风吹乱鬓,眼底情绪翻涌。
怎么,人人都知道她想离开?人人都拿这个来威胁她?
她轻笑一声,唇角微挑,笑意未达眼底:“山阳宋家,符咒一道独步一域。你们家的遁符,据说一瞬可遁千里,能避金丹期的追踪——”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语气不疾不徐:“不知今夜,我可有幸一观?”
宋韶果然迟疑,那符箓是山阳宋家的镇派重器,炼制不易,非逼不得已他断不肯轻动。
可如今事关紧要,尤其铃铛之事不容有失。他颇为不舍道:“拿去。”
符纸递出,乌金为底,符纹如蛇游龙,古拙沉厚,隐隐传出一丝空间之力的波动。
苏芳雅只扫了一眼,便收于袖中,神识淡淡封印,动作从容。
随即她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灵识探入,须臾间玉简之中显现十余行灵文——正是本场拍卖会包厢宾客之名、修为、面容特征一览。
宋韶急切接过,神识一扫,玉简中赫然列明所有包厢修士身份与修为。他神识一扫,一一排除,最后落在一行字上——“周凤,炼气十一层,散修。”
他神色微变,嘴中几不可闻地低语:“找到了。”
苏芳雅留意到宋韶的低语,不动声色说道:“一个炼气期的散修,道友为何如此费心?”
宋韶名单已得,不愿再多言,声音也冷了下来:“抱歉,此事不便透露。”
他朝屋外一瞥,神情警觉,似感知某方有灵气波动,便不再停留,身形一晃,灰袍翻飞,瞬息融入夜色之中。
屋内重归寂静。
苏芳雅依旧坐在原地,指尖轻轻叩击石桌,发出清脆之声,眼中似有潮水翻涌。
她缓缓起身,走至窗前,望向坊市中心,灯火繁华如昼。而天幕之下,远处有雷光暗隐,一场风暴似将骤起。
“宋韶……”她轻声喃道,“是看上她身上的哪件法器了?”
她顿了顿,目光一闪,“连珍藏的遁符都舍得拿出来交换,那件法器……怕是非同小可。”
片刻沉思后,她低低一笑:“也罢,既知是周凤,不如顺水推舟,提醒她提前出城。”
“夜间动乱将起,提前撤离,对她是福非祸。”
至于那件未知法器——
她唇角微挑,笑中透出苦涩:“若我真能活下来,我也想知道,她到底藏了什么,能让宋韶这蠢物如此小心翼翼。”
忽地,袖中传音符微震,灵光闪动,是钟宁川设下的暗号信令。
“此事瞒不过萧瑾言的。”她望向拍卖场方向,语声低微却带着决然,“若我一言不发,事发之际,最先死的必是我。”
她闭目,脑海中浮现她向萧瑾言上报之后,他说:“……将人引至拍卖主台之下。”
“若事发,如何保我周全?”
“届时......”萧瑾言传音到。
若对萧瑾言虚与委蛇,一旦被识破,性命顷刻即断;可若过早倒向萧瑾言,便是弃子,亦难自保——这也是钟宁川笃定苏芳雅不会告密的原因。
她低头,掌心亮起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