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府。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房间内，长孙无忌双目紧闭的躺在床榻上，整个人看上去气息微弱。
自那日在殿前亲眼目睹天幕中顾焱对长孙皇后唱出那等淫词艳曲后，他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出便晕厥过去，直至此刻仍未苏醒。
突然，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管家面色仓皇快步走到榻前，俯身凑到长孙无忌耳边，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急禀：
“老爷，老爷，宫里传来急讯，就在刚刚，陛下……陛下被天幕内容刺激，急火攻心。”
“太医确诊……陛下已然中风瘫痪，口不能言，嘴眼歪斜，只怕……只怕龙体难复了。”
管家的话音刚落，仿佛一道惊电劈开了昏迷的混沌。
床榻上，长孙无忌那原本紧闭的眼皮豁然睁开。
他的眼神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管家，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的问道：
“果真？”
“千真万确，太极殿前乱成一团，所有当值太医均已诊过，结论一致。”
“消息是咱们在宫里的眼线递出来的，绝无虚假，陛下……陛下真的倒下了。”
管家重重点头说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与一丝隐秘的兴奋。
“……”
长孙无忌沉默了，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
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却不是病弱的喘息，而像是一头濒死的猛兽重新嗅到了生机的狂躁。
半晌，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浊气，那气息仿佛将他多日来的惊惧和绝望一并吐出。
“好……好……真是天不绝我长孙家，不，是天要助我长孙家。”
长孙无忌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初时暗哑，逐渐变得清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狠厉与快意。
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笼罩在巨大的恐惧之中。
妹妹长孙皇后身陷后世，清誉受辱，更与那狂徒顾焱牵扯不清。
以他对陛下性情的了解，陛下可以抢别人的妃子，但是他绝不能受到任何**，他遭受的羞辱与怒火必将焚天灭地。
即便将来长孙皇后能归，此事也已成为一根刺入陛下心底最深处的毒刺。
而他长孙无忌作为长孙皇后的兄长，整个长孙家必然首当其冲。
轻则失势罢黜，重则……抄家灭族亦非不可能。
他仿佛已能看到长孙家百年基业，甚至是整个关陇集团即将在帝王暴怒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然而，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陛下竟然倒下了，中风瘫痪，口不能言，一个连清晰意志都无法表达的皇帝，还能算是皇帝吗？
还能清算长孙家吗？
只要……只要太子能顺利登上帝位，那么因长孙皇后而起的危机自然会烟消云散。
至于朝中其他人……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程咬金？
长孙无忌眼中冷光一闪。
是，这些人都是大唐重臣，或许会对登基的人选有所异议。
但那又如何？
他长孙无忌背后是庞大的关陇集团，是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是帝国最精锐的武力根基之一。
如今的大唐稍有不慎都有可能分崩离析，在这种情况下，房玄龄那些人敢掀桌子吗？
长孙无忌真正惧怕的，从来只有那位雄才大略能以一己之力压制平衡各方势力的陛下李世民一人而已。
如今，这座压在他和整个关陇集团头顶的大山自己崩塌了。
“准备轿子，老夫要进宫探病。”
长孙无忌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笑容。
此刻，他的精气神和之前躺在床上时已截然不同。
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仿佛透过重重宫墙，看到了那座已然失去主宰的太极殿，看到了那个至高无上如今却只能躺在榻上的陛下。
“老爷，陛下刚……您就醒来，这……”管家闻言脸上表现出担忧。
“无妨，陛下病重，臣子岂能安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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