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殿内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李二悠悠转醒，胸口的闷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立刻皱紧了眉头。
意识尚未完全清晰，昨夜强行支撑死死盯着天幕等待顾焱归来的画面便抢先涌入脑海。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强撑着不肯入睡，就是要亲眼看着那个贱民回来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终究是没抗住身体的虚弱和药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脑海中闪过长孙皇后落泪的画面，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此刻醒来，第一念头便是：昨夜他睡了后，又发生了什么？
近侍见李二醒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派人去请在宫里留宿的房玄龄与杜如晦。
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匆匆入内，见李二依然脸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显然元气大伤。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陛下此刻的状态，实在不宜再受任何刺激。
“陛下，您醒了。”
“御医嘱咐您此刻需静养，万不可再动肝火伤了根本。”
房玄龄率先上前，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平稳说道。
李二闻言不耐烦的挥挥手，那动作都透着一股虚浮无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说道：
“少跟朕说这些，朕问你们，昨夜朕睡了之后，天幕发生了什么？”
“那狗贼可曾回来？回来后，又有**举动？”
李二顿了顿，呼吸略显急促，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让他心如刀绞的问题。
他眼神阴鸷，继续问道：“皇后……皇后她可有……任何不妥之举？”
“……”
房玄龄和杜如晦闻言，心中俱是巨震。
陛下他……他这已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对皇后娘娘生了疑心，不相信皇后娘娘的品行与操守了。
两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日长孙皇后因担忧顾焱安危而落泪，以及后来不顾自身劳累亲手照料昏迷的顾焱的情景。
他们内心自是相信皇后娘娘是出于愧疚与恩义，绝无他念。
但……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昨日皇后那滴眼泪更是狠狠刺痛了陛下。
此刻若如实禀报皇后娘娘曾亲自照料那贼子，陛下会作何想？
会何等震怒？
后果不堪设想。
杜如晦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连忙躬身将头埋得更低，避重就轻的回禀，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陛下放心，昨夜……并无甚大事。”
“那狂徒顾焱直至深夜方归，归来时已是昏迷不醒，被人抬入房中后便一直安歇，并未……并未有任何不轨之举。”
他刻意模糊了被人是谁，绝口不提长孙皇后亲自照料之事，不想再让李二受到刺激。
李二听闻顾焱没死在外面，心里有些失落。
随后，他眼神锐利的看着两人追问道：
“那今日呢？”
“回陛下，今日那贼子醒来后，行为举止倒是……规矩了许多。”
“对皇后娘娘执礼甚恭，一口一个长孙皇后，再无半分逾矩。”
“行事也颇为周到，对四位皇后一视同仁，似乎……是收敛了心思，不敢再痴心妄想。”
房玄龄立刻接口，试图将陛下的注意力引向好的一面，同时也是继续掩盖。
“收敛心思？”
“不敢妄想？”
李二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根本不信的讥诮之色。
那笑容配上他此刻苍白的脸，显得格外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毕恭毕敬？一视同仁？呵……咳咳……”
李二说着因激动引来了咳嗽，缓过气后他的眼神更加阴沉。
“你们信这贼子会突然转性？”
“朕不信，这定然是贼子的诡计，此等奸猾之徒，最是擅长**人心。”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脑海中顾焱那恭敬的假象背后，必然藏着更大的图谋。
尤其是，他至今忘不了昨日天幕中，他的观音婢为这贼子流下的那滴眼泪。
那画面如同梦魇，深深刺痛了他作为男人和帝王的自尊。
所以，他绝不信什么狗屁的收敛心思，这贼子定然是有什么阴谋。
“扶朕起来，朕要亲眼看看。”
李二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虚弱无力而踉跄。
房玄龄和杜如晦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内侍们手忙脚乱的搬来软榻，将他小心的安置在能清晰看到天幕的位置。
当李二亲眼看到天幕中，顾焱神色自然语气平静的称呼长孙皇后，周到却疏离的安排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