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闪光灯,金家跟上来的保镖发出的叫喊,和被她挡在身后捂住脸挣扎几下忽然流泪的金宴之,周围好热闹,热闹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多年前她被警车拉走的那个夜晚。
那个摧残了她和妈妈的多年的男人,随着年轻总裁的几下挥拳,欠下的三百多万赌债现在算是真的有着落了,而且靠着手机里那些照片,他应该能继续敲诈不少的钱,那张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巨口,终于咬向了全世界最最让她安心的人。
她了解自己的亲爹,他会一直拿这件事来威胁金家,来索取未来不知道会膨胀到多大的数字。
“没事的老婆,我今天打他就是给你出口气。
三百多万对金家来说不算什么,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
蹲在面前的男人,顾不上换掉刚才打斗弄脏的衣服,就赶紧伸手来揉揉那颗每根头发丝都散发着沮丧的脑袋。即便西装的衣领和袖子都凌乱了,面前这个俊朗的男人也算不上狼狈,还是散发着让人心醉的荷尔蒙。
像被短时间里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安慰,从小到大都在哭喊和吵闹里长大的自己,对今天这样的场面其实并不陌生了,但那样赤裸裸地扒开伤口给金宴之看她的来处,带给人更多的,是难堪和屈辱。
“所以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对吗?你知道我有个什么样的父亲,你知道西江那个家里发生过什么。
你只是在知道了这些以后,依然选择爱我,所以才装聋作哑的陪我把这场美梦做下去,金宴之,三百万对那个赌鬼来说只是开始,别自欺欺人了,你赚了那么多钱,你不该是个这样的傻子。”
林祯儿的声音软弱无力,她好像花光了力气想要对着男人笑一笑,却又最终没能如愿,嘴角微微扬了扬就又迅速地垂下下去。
“我知道,但是三百万不算什么,六百万,一千万,哪怕是三千万!
只要他可以每次拿完钱就滚蛋,不来伤害你,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祯儿,你听我说,我不傻,这些钱换你留在我身边,我觉得好值。”
急急忙忙起身解释的丈夫,有种野兽掉进陷阱般地慌张,他着急地比划着越来越来的金额,反复强调着和自己在一起的决心。
那个一米九几又高又壮的男人,现在像个被冤枉的孩子,红着眼眶无措地在面前走来走去。
他本该过着普通人永远无法企及的生活,永远不会沾染到底层的淤泥,不会见识到这些穷凶极恶的人性。他从小就那么努力,那么优秀,他不该因为爱错了人,被逼成现在这样的,她暗暗地想。
“你相信我老婆,你相信我,我可以找到解决办法的,我能保护你,你信我好不好?”
金宴之看上去像是实在没办法了,他转了几圈又蹲回了地上,伸手又松了两粒纽扣,转了转头,又像只大狗一样靠在她的膝盖上。
女人的眼里除了那张轮廓优越的脸,还有许多重叠的记忆,他站在出租屋里洗碗的样子,她挽着他在大家的欢呼里穿着婚纱穿过草坪的样子,他们一起起床,他闭着眼撒娇的样子。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伴随着筋疲力尽的沙哑,那个平日里甜甜糯糯的声音此刻终于响了起来:
“我相信,宴之,我全都相信。
但最近我们都太累了,你给我点时间,我回剧组处理几天工作,你也安抚一下集团里叔伯的情绪。
等…过几天,我们再聊好吗?”
她不要他了,这句话好像在告别。被抛弃的恐惧和不知道如何挽留的男人,有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风波都无力的怒气。他紧紧地箍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把头埋进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里,怎么也不松手,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果我能把你嵌进我的身体就好了,那样就没有人能越过我伤害你了。
等花园里的灯又亮起来,林祯儿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才回过神来,她伸手拍拍男人的背,柔声道:
“我饿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你送我回剧组。”
听话的跟着老婆坐到桌边,从不肯认输的金总只觉得大气也不敢出,他害怕对方说出让人难以接受的傻话,也怕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的难过给对方已经低落的情绪雪上加霜。
“对了,你那个好朋友,说这几天要回国的,她回来了吗?”
这是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话题了。
“没呢,说论文出了点问题,还得过几天。”
女人大口大口吃菜喝汤,像个飘荡了很久饿疯了的流浪汉。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应身边那个人盛大的爱意,这场豪门梦的男主角,比自己以往看过的所有的影视剧都深情。
可偏偏,她背后的那片废墟,好像天生就不该长